“大哥,心——”关中商队正与甲板上的倭寇殊死拼斗,各有死伤,秦豹忽见一排黑洞洞的火枪正瞄准了自己的方向,危急之下,忙将秦虎推倒。砰砰砰砰砰砰——一排弹幕扫过。秦豹忽觉身上一阵滚烫,然后,他倒下……“豹子!豹子——”秦虎一看中弹的秦豹,胸口被被枪弹打穿,躺在血泊中,痉挛。“给……给爹娘,报平安……”秦豹罢,气绝。他怒视上层甲板上的独眼龙陈思盼。商队死伤累累,余者俱成困兽。火枪队填装完毕,黑洞洞的枪眼再次对准了他们。陈思盼抬起手,缓缓道:“留下这些人奴的命,我要卖个好价钱!”疤脸头目俯视向下,对甲板传令:“下贱人奴,陈大头领发话了,快点放下兵器,乖乖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否则,我身边枪口可不长眼睛!”没有人放下兵器,誓死不屈。疤脸头目露出一丝邪笑,道:“看来,须得杀鸡儆猴才行!”着端起一支鸟铳“砰”的一声,当即射杀一人。陈思盼并不发话,显然默许。疤脸头目再道:“我数一、二、三,你们再不投降,我就再杀一个!”秦虎突然站出来,怒道:“陈独眼——”“嗯?”陈思盼看向他,用一只独眼。秦虎骂道:“枉你身为汉人,为何丧尽良,残害自己的族类!”“一个人奴,凭什么和我话?”陈思盼着,举起一支精致的簧轮枪对准秦虎,淡淡的了一个字:“死。”自从舱门杀出来的一刻起,秦虎就没想过还能活着,他死死盯着黑洞洞的抢眼,面色慨然,没有一丝畏惧。陈思盼压低枪口,就在扳机将要扣下之时,但听耳际一阵尖锐的呼啸传来……呼——声音由远及近。秦虎等人下意识的低下头。轰——一枚炮弹自远处飞来,倭船二层甲板木屑四散,血肉横飞,整个船体也猛烈晃动了一下。“怎么回事!”陈思盼扶着身旁的护栏,在上面大吼。“敌船!敌船——”一个倭船头目大喊。远处海面,一座巨舰冲破海雾。“开炮还击!开炮还击!”甲板上的疤脸头目急忙下令。“哈伊!哈伊——”几个倭寇连忙去操作佛朗机炮,转而又听到呼呼几声疾响。顿时海面上水柱倾,正在填装弹药的倭寇被炸得人仰炮翻。倭船甲板上起了大火,一片大乱。秦虎趁乱冲上前去,捡起地上一把倭刀转手刺穿两个倭寇,又挥起手中的短刀砍死一名头目。“关中好儿郎,给我杀——”秦虎舍身忘我,旋斩飘红,顾不得熊熊大火,一路走上阶梯,又一刀斩杀一个挡道倭寇,冲上了二层的甲板。地面上横七竖八,全是火枪队倭寇的尸体,一旁,正看见那个疤脸头目全身烧灼,一条腿被炮弹炸飞,痛苦不堪在地上挪腾。“啊——”见秦虎冲杀上来,疤脸头目发出非人般的惨叫。秦虎蹲下,伸出手道:“狗奴才,把东西还我!”疤脸头目大叫:“我没有,我没有!”秦虎在他身上一阵搜罗,总算将那枚虎头金翻找了出来,此时,疤脸头目的手却颤颤巍巍的拿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秦虎,秦虎忙举手招架,手肘立刻被刺穿,鲜血横流。“还我,还我——”疤脸头目大叫。秦虎咬牙拔出匕首,道了声“还你!”便将匕首刺还疤脸头目,穿透脖颈,疤脸头目在地上抖了两抖,再没声息。秦虎忍住伤痛,将虎头金放入怀中。继续前进,秦虎艰难登上甲板第三层的楼台。“陈独眼,你在哪?”“陈独眼,你这汉奸!你这人渣!还我弟弟的命来——”楼台里,珠帘飘飞。“哼,又是这人奴,阴魂不散!”陈思盼用手一指,“结果了他!”陈思盼身边,四名全副铠甲的武士高举倭刀,向秦虎走来。“杀——”秦虎大声喊杀,举刀正欲殊死一战,忽听耳旁一阵刺耳尖啸。呼——秦虎急忙捂住耳朵匍匐下来。轰——倭刀甲士身上的甲片四散,肢体被炸得一地都是,血肉模糊。楼台里,已是一片硝烟。“陈独眼,还我弟的命来。”秦虎站起来大叫。炮击之下,陈思盼此时也摔倒在地,脸上,身上,全被木屑刺入,血流一地,狼藉可怖,他见秦虎上楼,慌忙腾出手,去摸索身边的西洋手枪,刚对准秦虎,就被秦虎冲上前一脚踢飞,秦虎短刀刺下,那短刀,正是给他打开舱门女子手中握着的,而现在刺进了陈思盼的胸口。“呃——你这……下贱人奴!想不到……我竟被你……”轰——不巧倭船楼台再度中弹,船顶都给掀翻了。秦虎只觉身边的火星不断地掉落下来,他和陈思盼所在的地板轰然垮塌下去,落进了二层甲板的阁楼里,一个倭寇被落下的木块当场压死。陈思盼死了,秦虎也被炮弹的冲击震晕了,他艰难爬上前,身体靠在木堆上,许久没缓过神。几个倭寇发现了他,拿着倭刀上前要砍死秦虎。这时的秦虎几乎不省人事了,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只是恍惚中,看见两个人影冲了进来……几番手起刀落,那些倭寇倒地死亡,然后秦虎被人扶起。“庄主,庄主!”秦虎晃了晃脑袋,神志渐渐缓醒。“船在下沉,庄主,我们带你走!”原来是秦章和秦业,秦虎最得力的两个家将杀入。他俩完,左右驾着秦虎走出阁楼。此时的下层甲板已是乱成一锅粥,船帆燃起了大火,着火的破布在空中乱飞,一个桅杆正在斜斜倾倒,巨大的木头噼里啪啦的断裂开来。秦虎一摇一摆的来到船舷,“庄主!庄主!”秦虎耳朵里只有一阵阵的嗡嗡直叫,别的什么也听不见。“庄主,我们得跳海!得跳下去,船要沉了——”“不!不……我想……我想再看一眼我的弟弟!”秦虎完就向着甲板中心走去。“不能去啊,庄主!现在不能过去!”两名家将急忙劝阻,将他拦下。秦虎忽觉脚底下的甲板剧烈一震,轰——前方火光大盛,原来是火药库被一枚炮弹击中,船舱内顿时一片火海,甲板上的倭寇身上冒着大火纷纷跳入水中,跟下饺子似的。“庄主,得罪!”秦业和秦章使了个眼神,二人抬起秦虎就往海里丢,两人也扑通扑通,扎进海中,同时,船体发生二次爆炸,几条火舌窜出舷窗。轰——倭船上的一块甲板被炸上了,翻了几跟头,巨木落入水中一群挣扎的倭寇中,顿时一片血花飞溅。船体开始进水,成吨的海水咕噜咕噜涌入船舱,船身向一边倾斜。海面上也早已乱成一片,几百个倭寇在水中艰难扑腾,惨叫不绝于耳。秦章和秦业护着秦虎,不停的游水。在近处,秦章看见一块浮木,上面有一具倭寇的尸体,秦章奋力游上前去,一脚将尸体踹下海中,带着浮木游回来,和秦业一块把秦虎放上去漂浮。轰——轰——轰隆隆——海面上,巨舰驶来,舷炮轰鸣。“官兵……是官兵的船!”秦业托着浮木边游水,一边大叫。“庄主,你快看,我们……有救啦!”秦章也兴奋地叫了起来。秦虎已经匍匐在那浮木上,体力几近虚脱。倭船的体型已然非常庞大,但和那巨舰一比,简直是扁舟一叶。哗的一声响起,从巨舰上放下了一条飞轮舸,掀起花白的海浪。什么是飞轮舸?这种型战船始创于东晋,船上可载十余人,其船两舷各有一副木质轮桨,舱中之人脚踏着轮轴便可带动航行,机动性可谓极佳。此时,这条飞轮舸中,两个刺青披发的健壮男子正使劲踩踏轮桨,另有三名刺青水手持刀守护在船舷。在海面上挣扎求生的倭寇寻见了生机,哪肯放过,奋不顾身的向飞轮舸划水游去,争相攀附其上,哪知飞轮舸中的刺青水手举刀就砍,毫不留情。群倭惨叫着,纷纷掉落海中。血色的海面上,漂浮了无数手指。飞轮舸甩开倭寇,在海面上穿梭如风,一下就来到秦虎三人身边。“你们几个人,快点上来!”舱中一个刺青水手对他们举手招呼,另一个水手把缆绳丢下海中。在水手们的帮扶下,秦虎、秦章、秦业被一一救起,并列躺在舱中。三人都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趟,此时顿觉重获新生。“敢问……几位恩公是?”秦虎问那些水手。刺青之人回头:“我们是海澄公的部下!”“海澄公是何方高人?”秦虎问。“是我们的大头领!”刺青男子完,忙着给飞轮舸的艏艉栓起缆绳。秦虎一听不好,又是个大头领,可别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可此时他们的体力几乎耗尽,想要反抗根本是痴人梦,正想到这,只觉长达三丈的飞轮舸被那巨舰悬吊起来,舰上的人正使用滑轮回收。秦虎清楚的看见巨舰上的彩绘浮雕,那是一条飞龙。哒哒——哒哒——哒哒——巨舰甲板,几名骑者来回驰马。刺青男转过头,忙对三人:“捂住耳朵!”骑者勒马举旗,高声传令:“左舷开炮!”霎时一阵轰鸣,重炮齐射,一团团白烟升腾。炮弹托着抛物线呼啸飞出,海面一排水柱即被激起。秦虎张目望去,不远处,两艘仓皇逃跑的倭寇的护卫船当场炸开了花,甲板冒起了一阵大火。骑者驰回,举旗传令:“各炮位,瞄准敌船!”各炮位继续调整角度。轰、轰、轰隆隆——几番轰击下,三艘倭船灰飞烟灭,逐次沉入汪洋。只剩下,飘零在海面上的碎木渣子,还有数百个扑腾在水中的倭寇,海面上一片喧腾……巨舰连毙三船,大获全胜,甲板上的刺青水手全都欢呼了起来。巨舰甲板,楼高如城,楼下骏马飞驰,楼上甲士如林,楼台顶端,有一面绛红的大旗,上面绣着个“宋”字,旗下站着个汉子,他雄姿健硕,相貌英武,一袭赤色披肩在风中飘飞,显然是巨舰之主。秦虎看着那飘舞的大旗,心里好生惊奇,当今可是大明朝,宋祚倾覆不知多少年了,怎会出现在此……正想到这,看见巨舰之主走下甲板,百余唐刀甲士紧跟在后。有水手拿来了药品,给秦虎等人疗伤,又拿来了干粮和清水,让他们自取食用,秦虎看见来人,想站起身来道谢,却因体力透支而不得。“几位兄台快坐,不必多礼!”舰主举手示意。秦章、秦业强自起身俱道:“感谢恩公搭救性命!”秦虎实在支撑不起,只好坐地抱拳:“这位头领……救我等于水火,再生之德,没齿难忘!不知足下尊姓大名,秦虎日后结草衔环,定来相报!”“在下王烈,字海澄,徽州人士。”秦虎后来才知道,王烈领导的船队是一支规模庞大的民间武装贸易集团,曾屡应地方官府之邀,击破如陈思盼海寇之流,拯救了不少被掳掠的沿海百姓。……在虎豹山庄的大厅内,秦虎从头到尾完了当年发生的事。“商队最后就剩下我们三人,我原以为是官兵赶来救了我们,没成想是徽州的海澄公……经此一劫,我们总算逃离危难,在大海上航行数日后,随着海澄回到了宁波,海澄又慷慨赠我路费,助我回到关中,重整家业,这才有了我们今。”“好、好——”一时听众拊掌雷鸣,厅内一片喝彩。秦家众人全体捧杯,刷的站起。“这杯酒,敬海澄公!”秦虎。“敬海澄公!”众人起身齐捧杯道。王烈也站起身,道:“人生在世,行善积德乃是本分,海澄飘蓬羁旅,不意结交了这么多豪气干云的朋友。可真是痛快啊。”王烈拿起酒杯:“海澄原本都戒了这杯中物,今见诸公盛情,喝个酩酊大醉也不妨了!”“好——干——”众人举杯同饮尽,方坐定。“海澄,你这一次来到关中,不知有何贵干?”秦虎问。“哦,孟秋兄既然问及,那我可就直了——”“恩公只管来!若有差遣,孟秋刀山火海也在所不辞,请恩公一定不要客气啊!”“我本打算西行游历昆仑,可在来的路上,见关中一场大旱,饿殍遍地,民不聊生,故将身上所有金银布施散尽。如今,我也是穷困潦倒,连马匹都喂不起了,还望庄主周济一二,助我上路,不置可否,呵呵……”王烈笑着作揖道。整个大厅安静下来,鸦雀无声。秦业看看秦章,秦章看看秦虎。按,秦虎也是个乐善好施的主儿,若是乞丐登门讨钱,不足为奇,饥民前来讨饭,也不足为笑。“难道我听错了?”秦虎持酒笑指王烈:“哈哈,这还是富甲下的海澄公吗?哈哈哈——”“正是正是,昔有陶朱公三散家财,呵呵呵,我今亦如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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