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摇摇头,反问道:“保定伯孟善?怎麽家里突然来了这样壹位大人物,我竟不知!我以为只是普通的家宴,原来老祖宗办的是酒宴吗,怎麽突然间就办起这种大型宴会来了?”壹般情况下罗府办壹个中型宴会都要提前三日准备,三日间处处都能感觉到节日般的气氛在酝酿,更不用说是大型宴会了。

    花嬷嬷解释道:“是这样,保定伯行军途中路过扬州,听别人说咱家老太爷现也在扬州,他就过府来找老太爷叙旧,可是老太爷前几天就云游去了。老太太苦留了半天,才留住保定伯和他家的小公子,这是壹个时辰之前的事,如今家里的几个大厨房都正在热火朝天的张罗着酒宴呢。”她壹边说壹边拖着楚悦走,仍旧问,“三小姐你的衣裙会不会太素淡了点,老太太那里有不少四小姐的衣裳,不如你去挑壹套换换?”

    楚悦笑问:“呵呵,老祖宗要宴客,我不过就陪个末座应壹应景,怎麽嬷嬷你对我穿什麽衣服这样上心?”

    花嬷嬷讪讪地笑道:“这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两位彭家少爷也都已经到了……”

    原来还是在打着这个主意麽,楚悦微微壹晒道,难道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如此乱点鸳鸯谱?罗白琼已经明示出她对彭时有好感,连名节也愿意抛了,老太太不是应该撮合他们二人才对吗?

    甫入福寿园,就见处处皆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笑容满面,弄得跟过年壹样热闹。酒宴设在正堂的欣荣殿上,此刻距离开宴尚有壹段时间,汤嬷嬷正风风火火地在正堂和厨房之间来回奔走,转头望见楚悦她们走过来,立刻喜道:“三小姐来啦,老太太和客人们都在殿上说话呢,大小姐二小姐还未到。花三娘,你先领三小姐进去吧!”

    谢绝了花嬷嬷让她换壹套彩衣的提议,楚悦往欣荣殿侧门走去,心中对那个引得罗白琼自愿跳水的彭时产生了壹些好奇,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有壹个公鸭嗓响起:“哥,你这步棋可算是自断後路了,哈哈,前无去路後有追兵,少时就叫你完蛋!”

    楚悦往门边壹站,发现是两个华衣少年正在下棋,只见穿湖蓝长衫的那个歪歪斜斜地倚在靠背上,壹只手托着下巴,正仰头打着壹个大大的哈欠;另壹个穿墨绿圆领袍。身子坐得笔直,并在她望向他的壹瞬间立有感应,立刻擡眼往这边看过来。穿湖蓝长衫的那个少年发现兄长下棋的手悬在了半空,而且目不转睛地看着左边,於是也打着哈欠偏头去看左边,看到了楚悦之後先是壹楞,然後登时壹喜,从座位上弹起来。

    主位上的老太太也瞧见了楚悦,笑眯眯地招手道:“逸姐儿,快来这边见你表兄,”说着指了指正在下棋的两个少年说,“他们是你大姨的两个儿子,渐哥儿比你大两岁,时哥儿比你大四岁,都是很有出息的好孩子(你看看你喜欢哪壹个)。”最後这句话是用眼神说给楚悦壹个人听的,而後老太太又指着楚悦,对那两个少年说,“时哥儿渐哥儿,这就是你们三妹妹,这次她也要去书院里念书,你们可要多多关照她啊!”

    那个穿湖蓝长衫的少年上前走了两步,嘻嘻壹笑道:“老太君,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老太太奇怪地看向楚悦,问:“逸姐儿,你们见过了吗?”

    瞧着眼前的两个少年,楚悦心中暗呼,糟糕!自己壹个“养尊处优”的闺阁小姐,女扮男装去酒楼吃饭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要被老太太数落上壹通,自己要不要承认呢?

    不错,眼前这两个人,她曾在兔儿镇的群贤酒楼里跟他们打过照面。穿墨绿圆领袍的年约十四,应该就是彭时,是酒楼中那个壹直闷头吃饭的冷少年。他生着壹对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瞳漆黑如墨,那种冷傲的光让人产生不可逼视的怯懦感。

    穿湖蓝长衫的年约十二,大概就是彭渐,是酒楼中那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嫌她们点菜太多的八公少年。他的五官与彭时有几分神似,轮廓却更柔和壹些,细长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尖尖的下颚,薄唇有些刻薄的上扬,带了点嚣张的味道,壹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闪烁着惊喜的光。

    楚悦心中不由着恼,呿,这小子高兴个什麽劲儿?竟然张口就道出了她的秘密行踪,害她少不得要受老太太的责备,而且,听说她偷溜出道观跑到酒楼中大吃大喝,老太太难免会对水商观的夥食产生不信任感,若是提前把罗白芍接回来,那之前壹局她的壹番筹划就白费了。想到此处,她的心中不禁哀叹道,天下之事要其凑巧,在壹个小镇上吃壹回饭,隔壁桌子竟然坐着壹对“表兄”?

    这时,那个穿墨绿圆领袍的少年走过来拍了他弟弟壹下,不悦道:“你说什麽胡话呢,我们要时见过这位妹妹,你瞧,人家分明也是不认得你的。”说着,他冲楚悦颔首道,“三妹妹你好,我是彭时,初次见面请多指教!”把“初次”两个字咬得很重。

    楚悦不知就里,不过还是顺着台阶下了,转头对老太太说:“老祖宗,这两位彭家表哥我瞧着颇眼生,应该是第壹次见吧。”

    於是各入各座,彭渐被哥哥重重拍了壹下,才恍然想到,那壹次他们去兔儿镇是追着道圣柏炀柏,请求拜师学艺去的,此事不能为外人道,只因父亲彭浩广对道圣大人有着很大的偏见,因此,他们在兔儿镇碰见过这个“小村姑”的事不可当众讲出来。

    可是,望着对面末座上的那个小丫头,彭渐心中还是略有不满,哼,为什麽她也要装作不认得他呢?那壹次在群贤酒楼挨了她的数排,指他为“长舌公”,後来又被哥哥拉去跟踪突然出现的淩妙艺,等他再回酒楼想去找回场子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後来,他又在酒楼和兔儿镇附近打听了很长时间,也没能再找到她,把那日得的壹通数排给她还回去。彭渐看着那个小丫头,心头涌起壹种名为激动的情绪,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当日的小村姑,没想到那小村姑竟然是罗家的三妹妹,这壹次,他终於有机会喊回去了——他才不是长舌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为什麽当日那个如明珠般耀眼的小村姑……光华好像黯淡了不少?脸蛋变黄了壹些,是饿的吗?眼睛变小了壹些,是困的吗?人明明还是那个人,为要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上壹次在酒楼见她,举手投足之间,壹颦壹笑之时,自有壹种从容洒脱的气质流露,像暗夜中的明珠壹般不自觉地吸引着他的目光;可是,不远处末座上的那个三妹妹低眉顺眼,面无表情,虽然喝茶的举止很得体,可是上壹次见她时的那种气质竟壹分都不见了……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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