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老马的晚年生活 >81中 悠然外公享受新生 欣然探望反被掴打
    今天是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七号,农历十一月廿二,己亥猪年丙子月戊子日。今日宜开业、结婚、入宅、领证、开工、出行、开张、旅游,忌装修、动土、订婚、安葬、上梁、作灶、求嗣、破土。

    老马撕掉昨天那页,扔进了垃圾桶,取来水烟筒,填充烟末,点火吸了起来。此刻是早上六点十分,天还未亮,一点不冷。大雪早过,这星期天是冬至了,老马穿着一条灰色的运动裤,上身短袖加件薄薄的防风服,中午热了还得脱掉。不知北方此时冻成何面目了,路上铺了几层雪,地上渗了几层冰。南方这天气四季常绿,绿得人忘了时间。

    吸了三锅烟,身上来劲了。老马起身去烧水,给两孩子的保温瓶装好水,给漾漾和桂英冲豆浆,给小探花收拾书包找袜子,给娘三个揽走脏衣服,最后得空了给自己洗把脸、擦擦鞋、刮胡子……快七点了,仔仔背上包带好东西匆匆走了;七点半桂英出来了,喝了些东西而后洗漱化妆出门了;她一走,老马这才去屋里叫漾漾。

    按往常的德行,叫个五分钟是起不来的,老马只好在漾漾屋里放秦腔戏。后取来桂英的小喷壶朝酣睡的漾漾头发上喷水,把她乱翘的头发先梳理梳理。等小人彻底醒了,老马开始为她穿校服、喂吃喝、洗脸……收拾完后,漾漾人出门了,魂还在床上。老马提着大小东西抱不了她,跟平常一样拉着踏板车,车上蹲着主人公,爷孙俩如此这般前往幼儿园。

    “瞅你这头发又长啦!跟狗尾巴草一样乱摆!”

    风一来,漾漾的头发随风起舞,跟吹散的鸡毛一样,老马频频回头,瞧着发笑。早困的漾漾无动于衷,两眼不眨。

    “晚上爷带你剪头发去,再剪个上回的蘑菇头。”

    老马自顾自地说着,没多久到了幼儿园门口,见头发太乱,老马又朝手心里吐唾沫,准备用口水将漾漾耳后那撮飞天毛按下去。漾漾忽地来神,扭摆着哼哼着躲闪开。

    “嘿嘿……成成成,你不嫌丢人你就这样!”

    老马嘿嘿笑完,将自己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挪到漾漾身上——黄绿小书包背在漾漾后头,粉红色儿童饮水杯挎在漾漾左肩,小饭盒交到漾漾右手上,这两天最爱的小黄鸭重交到小主人手心里,擦汗的小毛巾塞到漾漾后背的衣服里……交接完毕,小人儿踩着迷你碎步迟钝地进了教室。

    老马两手一拍浑身自在,扛着踏板车去村里找早餐吃。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一半大任,吃完早餐老马半忙半闲地回到家里,空荡无声好个沉闷。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睡午觉、一个人听秦腔……漫漫无聊,只念起下午四点的任务勉强能提提心劲。算计到自己的烟叶快用完了,老马直接给老二兴盛打电话,叫他去黄河滩的那家人那儿去买,顺便又捣鼓着给两娃儿整点啥好吃的打打牙祭尝尝鲜。

    “你去买点桑葚干、野柿子啥的,给娃儿们尝尝味儿!”聊完正事,正准备挂电话时老马紧急吩咐。

    “野柿子没有硬的啦,这季节早成柿饼了。”马兴盛回。

    “有哩!你最近多到会(农村的集市)上跑跑,有呐,只是人少见罢了。实在没有的话买些野柿子饼也成。哦对了,有鼻涕枣、金樱子啥的也顺便弄些。”

    “成。”

    简短沉默,兴盛以为无话可聊意欲挂电话时,老马又喊:“等下,还有呐!哎……你寻些艾叶,包个两三斤,给英英泡泡脚,她老是喊脚疼。”

    “嗯,我记着咧。”

    “有好一点的牛肉干也弄些,其他家的不要,只要东高原会上的那个老汉那家——斜眼窝老汉。那人弄得牛肉干味道好,其他家的不要买。”老马挠着白头发说道。

    “哪个老汉?”兴盛问父亲。

    “就那个……矮个子,七十多,戴个蓝帽子,两眼珠子瞪不到一处。那人要是没死的话,你找一找肯定能找到!哦对了,他有一个指甲盖是黑的,你买的时候注意着看是不是这老汉!其他家的牛肉干不要买,一水的次货!”老马千般叮咛。

    父子俩挂了电话,老马取来牙签掏牙缝。早点吃了碗胡辣汤,汤里有金针菇,老马的老牙差点被金针菇绊走了。近来岁月静好,老村长很少操心屯里的事了,也不怎么生气屯里没人给他打电话了,也不爱抱怨村里有了通天的大事没人通知他。他的生活节奏几乎完全顺着漾漾拐了,连以前心心念念放不下的老二也成了其次。

    原先老马以为他老二兴盛这辈子是离不开他了,谁成想这半年他不在,兴盛干得还可以。果园的活计没的说,老马打电话过问时兴盛早先一步处理了。老二自穿开裆裤时跟着自己混地头,果树少说也种了二十年了,各项流程兴盛也该了然于心。换季的好些碎活以前全是老马惦记着然后指挥兴盛做,这半年从夏到秋、从秋到冬,上肥浇地、松地除草、作物留种、十月秋播、自留地安置、换洗被子、准备冬菜、家里防冻、采购煤炭、修地梁子……往年该干的兴盛一样不落,倒是老马在深圳常常忘了,想起来打电话时兴盛早做了。不仅家里、地里的事儿井井有条,连红白喜事搞交际行门户兴盛也很有分寸,起先有事了老马直接吩咐,后来老马盘算先试探一下他,结果发现兴盛的想法跟自己的一样,三五回以后老马不再绷着了、不再顾虑了,随他心意施展拳脚。

    原先英英老抱怨自己把她二哥训成了傻子,老马不以为然,他一直认定老二性子弱没主意他得时时处处护着他,现在发现自己错了。兴盛早成熟了,他只是不会用嘴巴表达罢了。老头有些后悔自己对老二的误判,他怕真如桂英所言——自己耽搁了儿子。

    老天开眼,得亏老马来了深圳,这才半年,他世界里的好些东西悄悄挪了位子,即便它们在原先的地方尘封了几十年。辅助仔仔上学、和漾漾度过每一天,是老马现在卸不掉的担子,老村长享受其中,两孩子青涩幼稚的喜怒哀乐彻底地牵制着老头每天的思绪。照顾两外孙的快乐盖过了世俗的荣誉和钱财,试问世界上还有什么职业比做一个专职外公更滋润舒坦的?

    顿开茅塞。

    老马似乎懂了为什么女婿一定要在外面住。是啊,两孩儿这么可爱,只要仔仔漾漾出现在视野内,孩子便理所当然地、瞬间无辜地碾压了自己的重要性。老马宁可自己饿得咕咕叫也得先慢吞吞地喂完漾漾,他最爱在仔仔写作业时静静地守在外面不让漾漾打搅;他享受漾漾每次放学时一出教室寻找自己的那一瞬间,他洋洋得意于自己这个老外公在漾漾心中的重要性偶尔赛过了哥哥、爸爸或妈妈,他特愿意每天晚上听漾漾撒娇着求他讲睡前故事……全心地陪伴像极了身临其境的体验,老马常觉自己也在上幼儿园,也在上城里的高中,也有看不完的新时代动画片,也有写不完的高中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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