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清云鉴之倾城血樱 >第二百零八章 夜阑听雨
    水炙而热,四面八方涌近,浸没了口鼻双耳,散着浓郁的药香,空蒙错乱。

    水荡起又推开,四周一切清晰又模糊,朦胧远近,没有声响。

    湿热而偎贴的触感,犹如真实,本能地沉沦,拥紧怀中之人。

    混沌中迷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白衣的人近在咫尺,两唇相依,与他。

    “公子。”

    耳际突来唤声,梅疏影周身一震,瞬时醒神过来,怔了一怔。

    玖璃伸手探过水温,看向浴桶中的人道:“公子,水有些凉了,可要加些热水?”

    宜都郡城里的梅含春信居。

    二楼最南一间房里,梅疏影坐于屏风后的浴桶中,蓦然出神。

    “公子?”玖璃见其不语,又出声唤了一句。

    “不必了。”梅疏影自他手中取过浴袍披到身上,大步跨出了浴桶。“撤下去吧。”

    “是,公子。”玖璃拿起屏风上的干巾过来给梅疏影擦拭湿发,依言唤了小厮进来收拾。

    此时已值亥时,月高悬,满地清辉从屋外射入。

    梅疏影长发随散不束,雪白的浴衣轻敞,迎风推开屋内一侧的门。

    此间房内屋设外廊,朱栏横跨,正对南边林野,入眼即是一片葱郁。

    梅疏影从屋内行至外廊之上,斜倚朱栏而憩,出神地望着远处层叠远去的山廓林影。

    夏暑之气夹杂在晚风中送来,半是清爽半是沉闷。

    方才脑中所现之景依稀浮现在眼前,梅疏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青玉扇,心悸而疼,目中竟茫。

    “公子。”璎璃不知何时行来,端了碗素粥站在梅疏影身后:“夜深了,公子喝罢粥早些休息,明日一早还需继续赶路。”

    梅疏影未应声。

    “公子?”

    倚栏之人目光微敛,低声道:“那日……端木孑仙来我朱梅小楼为除我身上瘴气,可曾有过异样?”

    璎璃微怔,敛神道:“应是不曾……不知公子是指什么?”

    梅疏影神色有些莫测,静了半晌,摇了摇头:“没什么。”

    “公子?”

    栏边之人目中更茫。梦么……

    一言不发地伸手接过素粥,仰首喝下。

    白衣的人极为讽刺地扬唇而笑。若然是真,她又怎会不更见疏离、避讳与我?

    复将碗递回给璎璃,梅疏影目色忽深。

    但倘若是真……

    蓦然心潮鼓动,竟不能自抑。

    梅疏影垂目看着手中青玉扇,心上霍然悸得有些疼……

    倘若是真,便是叫她知道又何妨?!

    清云宗主又如何……她若敢拒绝,我便……岂能容得她拒绝!

    红衣女子接回空碗,递上茶水给他漱口。

    梅疏影回目望向一旁的白瓷小碗,忽然道:“为何又是素粥?”

    璎璃愣了愣。“不是公子吩咐的么?”

    梅疏影闻言不禁一震。

    ……

    “阁主不喜食粥?”

    “舌间有些痛,似有伤,许是烫到了。”

    “莫非你平日吃食,都是弟子相喂,不曾自己端碗举箸?”

    “倒是本公子思虑不周了。”

    ……

    眼神蓦然更加深邃,下一瞬又陡然空冷。

    “那日,我应是不曾对那女人有什么轻薄之举……”

    璎璃又愣:“公子何出此言?若是端木先生,公子自然不曾,那时公子瘴气侵身尚且昏迷不醒……且……”璎璃顿了顿,又道:“公子非是这样的人。”

    梅疏影听罢默声,下一瞬便只一笑。

    转首望向栏外远处,目中空抑,不知是幸是哀是寂。

    月下阴云忽拢,白衣的人久久沉默。

    随散的长发在越加闷沉的暑风中飘摇翻飞,净无点尘的轻薄浴衣并无朱色,白的有些冷逸。

    少了那份傲然艳色,恍然中竟似生出一分憔悴、两分忧茫、三分无知无措。

    过了许久,他蓦然开口道:“离开洛阳时小苏婉的意思,再回洛阳便会与本公子了结了亲事,可是?”

    璎璃扬起笑意:“小姐确是此意。”

    梅疏影点了点头。“……那就好。”

    璎璃俯身过来欲取走栏边小碗,梅疏影忽然阻她:“放着吧。”

    璎璃怔忤:“公子?”

    下一瞬梅疏影似也觉得此举莫明,捏扇的手一紧,复又摇头,移开了手:“……无事。”

    红衣的人垂目望向栏边之人,语声几分怔忡:“公子怎么了?”

    梅疏影只是望着远处,久久,低声道:“下雨了。”

    璎璃正怔。下一刻暑热尽消,雨水果然淋漓而下。

    “公子,快些回……”璎璃赶忙上前欲叫栏边之人回去屋中,近身望见梅疏影目中神色,却是一震。

    也不是十分悲伤,就是寂寥沉抑,如天边堆砌的云

    絮,色深而邃,经年累月蓄在了一起,变得沉厚而抑重,纾解不开。

    不知为何心上忽然一疼,璎璃兀地止步,愣愣地站在了梅疏影身后。

    雨水打湿衣发,零落于身,梅疏影斜倚栏边动也未动。

    一身白衣尽湿,久久未觉。

    ……

    碧叶成荫,蝉鸣声声忽寂。

    凌王府西院长廊之下,月色忽浅,清风徐来。

    端木孑仙静坐已久,抬首望向远处,目中几分空宁。

    叶绿叶自远处望见白衣人独坐廊下,眉间立时拧了,快步行来。

    “戌时之际大师伯不是已将师父送回房中歇息了么?现下已是人定时分,师父怎的还未歇下……师父?”

    白衣女子竟似出神,听闻唤声方才醒彻,只道:“无碍……”

    叶绿叶眉间拧得更紧,立身椅侧道:“师父当知霜宁身上毒蛊再过三日便可根除。”

    端木孑仙轻轻颔首:“嗯……三日之后,我与她行针回元于身,你与我与你大师伯便一同启程往蜀郡。”

    叶绿叶肃然应:“是,师父。”

    白衣的人便又默声。

    叶绿叶低头望向椅中之人,不禁又皱了皱眉:“师父此前在想什么?”

    “梅疏影。”

    叶绿叶听罢一怔,疑是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师父方才说此前在想什么?”

    “……梅疏影。”椅中女子便又道了一遍。目中有惑,平声再道:“绿儿所问为师此前思何,为师答的是梅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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