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又驚又喜,忙追問詳情。

    若水微微一笑,道:“這夥人是有備而來,而且在帝都中有人接應,如果我是幕後主使之人,我會如何安置這羣明顯不是本土百姓的異族人士,不讓別人發現他們的一點蹤跡呢”

    她雖然是問句,但並不等小七回答,自顧說下去:“我想到了兩個法子。第一,就是化整爲零,將這十幾人分而藏之,但這法子顯然不通,這羣人分明是一個整體,不可能分散。那就只有第二個法子了,就是找一個安全隱密的所在,來做他們的藏身之地。這些人來自苗疆,擅用蠱毒,想必脾氣古怪,生性殘忍,他們是我手中殺人的利器,我豈能輕易得罪我會選一處舒適寬大的所在,把這羣人好好供養起來,喫喝穿用,盡皆上品,這一點,從他們留在河岸上的那幾個足印可以看出,那靴子底部的紋樣細密繁複,顯然並非出自尋常作坊,小七,你擡起腳來看一看你鞋底的紋印,和那河岸上的足印有何區別”

    小七依言擡起右足,他腳上穿的是一雙素緞薄底雲頭靴,鞋底納的花紋也極是講究,用的是雲紋如意的圖案。

    若水點了點頭,道:“那靴底上的圖樣和你靴底的花式大同小異,應當是出自同一個地方。”

    “我身上穿的所有衣物,皆由宮中尚衣局所制,如此說來,那個接應他們、給他們提供藏身之所的人,是來自宮中”小七目光中射出異樣的光彩,像是一下子想到了什麼。

    “這倒並不一定,只是有這個可能。”若水輕搖下頭,“據我所知,宮中會經常賞賜衣物給高官重臣,我爹爹就有宮中賞賜下來的一雙靴子,但從這一點可以證明,這隻隱藏在幕後的狐狸,身份定然非比尋常,不是達官,就是顯貴還有可能,他的身份不比你楚王殿下低”

    若水話中之意已經點的很是明白,小七悚然一驚,心頭浮起一個人的身影來,難道是他

    若水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笑道:“或許是,又或許不是,咱們現在沒有證據,那就守株待兔,不,守着大魚釣狐狸總之,只要他敢露出狐狸尾巴,咱們就一定不會讓他溜掉”

    “不錯水兒,你真是神機妙算,這隻狐狸遇到了你這隻狡猾的獵手,遲早會落入你的手中”小七滿眼讚歎的看着若水,見她秀眉微挑,眼眸閃亮,整個人神采飛揚,簡直讓他心中愛極。

    “小七公子又誇獎我啦,你要是再這麼誇下去,就不怕我飄到天上去,下不來了麼”若水笑眯眯的道。

    “鬼丫頭”小七瞬間化身爲狼,把她撲倒在地。

    翌日,若水仍是穿了昨日的那身裝束,只帶了小桃,先去了回春堂。

    聽周青說道,從昨夜到今日,中蠱之人並未增加,看來那夥人果然如她所料,已經收手。

    若水不放心,帶着小桃繼續去中蠱的人家探訪,發現病人的病情都趨於穩定,也再沒有中蠱的現象發生,看來那夥人當真是沒再繼續投蠱。

    接下來的兩天,出奇的風平浪靜,這場讓帝都百姓談及色變的疫症,在短短三日之內,就被若水和谷永春化解於無形,百姓們提到二人,都是發自肺腑的感激。

    宮中的聖德帝和鄒太后得知了這個消息,很是歡喜。

    兩年之前,帝都曾經爆發過一場極大的疫症,數日之間死者上萬,太醫院用了七天七夜才終於研製出根治疫症的藥方,這場巨大的災難,讓帝都的所有人提及疫症而色變。

    沒想到今年只用了三天,若水和谷永春不但想出瞭解除疫症的藥方,而且讓這些患了疫症的人重新恢復了健康,這等醫術,實在是世所罕見哪。

    聖德帝和鄒太后皆是讚歎不己,下旨召二人進宮,並重重的賞賜二人。

    若水和谷永春都是推辭不受,鄒太后眉頭一皺,執意要賞。

    若水想了想,對鄒太后道:“太后娘娘”

    鄒太后衝她一瞪眼,面露不悅的哼了一聲,若水馬上醒悟,抿脣笑道:“皇祖母,孫媳說錯話了,請皇祖母恕罪。”

    她這張皇祖母喊得鄒太后眉花眼笑,笑着對她招招手,道:“水兒,來,過來讓皇祖母好好看看你,你和老七成親之後,就忙着去救治患了疫症的病人,瞧,都累得瘦了,臉色這麼蒼白,玉瑾,快把給哀家燉的冰糖血燕拿來,給哀家的孫媳婦好好的補補身子。對了,水兒,哀家要的東西,可曾帶來了”

    若水紅着臉,從身後的宮女手中接過那隻描金鳳紋的填漆長方錦盒,雙手交給了玉瑾,玉瑾捧着走到鄒太后面前,輕輕打開盒蓋。

    鄒太后一瞧之下,眼睛都樂得眯了起來,欣慰的對着玉瑾點頭,道:“哀家的老七,果然爭氣,是哀家的好孫子”玉瑾笑着連聲稱是。

    聖德帝像是知道盒中是何物,並不出言相詢,滿面笑容的看着若水,目光中滿是慈愛之意。

    鄒太后拉着若水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又吩咐玉瑾,讓御廚房多多燉一些補血的湯湯水水,給若水送來。

    她原本很是擔心,老七的腿曾經癱了幾年,雖然後來被若水治好,說不定會影響他那方面的能力,等到看到錦盒中帶血的白緞,她才徹底的放下心來,笑眯眯的握住若水的手,捨不得鬆開來,簡直不知道要怎麼疼她纔好。

    若水很是不好意思,心道:皇祖母您這也太露骨了吧,這大殿之上還有兩個大男人哪,您這樣大張旗鼓的給孫媳婦喝補血湯,孫媳婦也會害羞的好不好

    聖德帝倒也罷了,那谷永春站在原地,面容浮上紅雲,神情頗爲尷尬。

    聖德帝畢竟是皇帝,他目光在大殿中一掃,輕輕咳了一聲,對鄒太后道:“母后,你讓孩兒下旨宣水兒和穀神醫進宮,不是要重重賞賜他們的麼,怎麼見了水兒,就沒完沒了的絮起家常來了,您可把穀神醫置於何地啊,要知道治癒這疫症,穀神醫也是功不可沒啊”

    鄒太后被聖德帝提醒,連連拍額,笑道:“哀家年紀大了,想事不周,穀神醫,倒是怠慢你了,來人,快賜座,皇帝,安排酒宴,好好謝謝他二人,這幾天,你們都辛苦了。”轉頭看向若水,輕輕拍拍她的手,“水兒啊,一會兒多喫點,喫飽了,纔有力氣給哀家多生幾個乖重孫”

    若水正喝着冰糖血燕,聽了鄒太后這一句話,差點噴了出來,好容易才強行忍住,已經被嗆得連連咳嗽,鄒太后笑得很是和藹,拍撫着她的背,笑道:“別急,別急,慢慢喝,這血燕很補的,女人多喫點,更容易有喜,想當年,哀家有皇帝之前,就是天天喝這個血燕。玉瑾哪,去把哀家宮裏所有的血燕都包了,給哀家的孫媳婦帶回府去,哀家要要早點抱重孫子”

    玉瑾笑着答應了。

    若水簡直有些哭笑不得,她這纔剛剛成親三天,鄒太后已經這般的急不可耐了。不過她知道這人年紀越老,就越是盼着能夠子孫綿綿,繁衍不息。所以她只是微微紅了臉,便起身向鄒太后道謝。

    “孫媳多謝皇祖母的厚愛。”

    鄒太后見她這般落落大方,更是喜歡,連連讚道:“你這孩子好,這孩子好啊”

    等到御廚房送上酒菜,她更是親自頻頻爲若水佈菜,若水百般推辭不得,無奈道:“皇祖母,你是想生生折煞孫媳嗎您要是再這樣,下次孫媳可不敢進宮來瞧您啦”

    果然鄒太后一聽之下,便停下了給她佈菜的筷子,呵呵笑道:“鬼丫頭不許不進宮,你要是三天不來,哀家就打斷老七的狗腿”

    一句話逗得聖德帝和身邊的人都笑了起來。

    聖德帝忍不住說道:“母后,您也太偏心了,就算您要疼朕的兒媳婦,也不能把朕兒子的腿打折了吧”

    鄒太后一瞪眼道:“他要想保住他的腿,就天天帶他媳婦進宮來陪哀家說話”

    衆人又都笑了起來。

    大殿之上,氣氛融洽,其樂融融。

    若水微微含笑,心中滿滿的都是幸福,這樣慈愛的皇祖母和父皇,這天底下就算是打着燈籠也難找吧,自己偏就有這般的幸運

    她看鄒太后心情甚好,趁機提出想把剛纔賞賜給自己的東西分給那些患病的人家,這幾天她走訪的這些患者之家,大多數人的日子過得都很是拮据。

    鄒太后想了想,便點頭答允了。

    這些都是區區小事,在她眼中,只有孫媳婦趕緊爲皇家開枝散葉,纔是第一等重要的大事。

    她又拉着若水的手,在她耳邊低低的囑咐了好一會兒,只聽得若水一再的紅了臉,只是想:呀,皇祖母居然懂的這麼多,有一些竟然是連她這個醫生都不知曉的竅門,或許,她該找一個機會,和小七試上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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