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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都有年輕的時候

    自從胡文飆出一句“我比你喜歡我更喜歡你”後,這傢伙來何家來的更勤了。以往是胡思亂想擔了些沒用的心,如今完全是情不自禁。而且,以往胡文喜歡將情話說的委婉,如今都是大咧咧的直來直往了,譬如,他私下會直接道,“我就是總想過來看看你。”要不就是,“三妹妹,你給我做雙鞋吧,你給我做個扇袋兒吧,你給我做個香囊吧~”反正吧,以往的委婉暗示,都改臭不要臉了。

    三姑娘做也做,而且,她針線一流,做的東西比胡文用的都要精細,不過,做好後只給胡文瞧一瞧……有限兩件給胡文拿去穿用,其他的都收起來,成親以後再說。

    三姑娘還私下叫胡文去跟長嫂打聽一下胡家大老爺大太太的鞋子尺寸,胡文一拍腦門兒,道,“唉喲,你不說我就忘了。雖說父親母親不在,還是得預備一下的好。”

    三姑娘笑,“這些天都忙,我一時也沒想到這兒,還是嬸子與我說,我纔想到。”上次口誤說人家胡文沒爹沒孃,其實人家真正父母雙全,這年頭,哪個庶子敢不認嫡母爲母啊。想到大戶人家事情真是麻煩,好端端的何必要娶小老婆,既娶小老婆,生出庶子庶女偏又低嫡出的一等。有時三姑娘覺着胡文嫡母記薄,可將心比心的想一想,正室太太難道就不可憐?說來說去,這也怪不到女人頭上。

    “成,回去我問大哥。”胡文應下。

    胡文素來會給岳家刷分,他沒問自己大哥胡宇,而是問的祖母胡老太太,胡文是這樣說的,“先前父親母親不在家,鞋子的尺寸也不知道。我岳家聽說大哥大嫂回來了,讓我問問可知父親母親鞋子的尺寸,三妹妹好做針線。”

    胡老太太笑,“等我打發丫環去問問你大嫂子,她定知曉的。”

    胡大奶奶自然知道,私下還與丈夫打趣一句,“先時就聽說這親事是四弟自己瞧中了,四弟可真上心,總是去何家走動呢。”

    胡宇道,“既定了親,就不算外處,走動一二也無妨。這親事是祖父祖母親自定的,過年時見了何家相公,也是個溫雅人,家中子弟亦都是念書的,是戶不錯的人家。”胡宇是嫡子,胡文是庶弟,因年歲差的多些,再加上後來胡文回了老家便再未去父母身邊,兄弟兩個的親緣真不算深厚。如今彼此都大了,胡宇是長兄,自然有些做長兄的責任感。當初父母收到祖父母的信,母親倒是沒啥,父親其實不大樂意,覺着兒子雖是庶出,也不至於就得娶孤女。奈何親事是家中老爹老孃親定,胡大老爺這纔沒說啥。不過也在長子回老家前叮囑了幾句,讓長子多瞧瞧庶子岳家如何。能如何呢?祖父母親定的親事,還能毀親不成?也不是他們這樣人家的家風行事啊!不過,何家也算讀書人家,這一點,胡宇是極滿意的。雖說三姑娘不姓何,可三姑娘如今只這一門親人,這也就是三姑娘的孃家了。反正,親事定也定了,又是弟弟親選、祖父母首肯的,以後過好過壞的都怪不得別人。

    胡宇又與妻子道,“父親母親不在,咱們是做長兄長嫂的,該多照看阿文。”

    胡宇是自覺做長兄的,有長兄爲父的責任,胡大奶奶黃氏則是精明過人,這次回老家,她倒是對這個素來不正經唸書的庶小叔子頗是刮目相看。他們是不常在老家的,以往胡文瞧着頗有不務正業的氣質,如今真是大變樣,跟在老太爺身邊幫着打理些庶務,做的有模有樣,像家裏爺們兒,哪怕幫着管家事,亦多是甩手掌櫃,嘴上吩咐一聲,自有下頭人去做。胡文卻不一樣,他出身低,也不怕丟面子,有什麼事常親力親爲。這樣賣力,做的事自然穩妥,這麼多孫子,老太爺還就喜歡讓他跟在身邊兒。黃氏想着,胡文這般入老太爺的眼,且少時就跟在老太爺老太太身邊,情分深厚,以後老太爺定不會虧了他的。再者,看胡文唸書雖不大成,但做庶務卻很有一手,這樣的性子,以後日子總過得。心裏思量着,黃氏便覺着,這個庶小叔子還是要好好拉攏的,且又有丈夫這樣說,黃氏便道,“要是以前還沒定親的時候,請人家姑娘過來喝茶賞花都便宜,如今親事一定,倒不好請了。就是我下帖子請,人家都不好出門呢。我聽說,蔣姑娘是五月的生辰,到時我備些東西,叫四弟帶過去,也是咱們的心意,顯着也親近,如何?”

    胡宇笑,“也好。”

    於是,三姑娘生辰時還收到了胡家大奶奶託胡文送的禮物,胡文自己買了一對玉鐲給未婚妻,道,“不是上好成色,等以後發了財給你買羊脂玉,這個也是白玉,你手白,戴這個好看。”這話當然是私下說的。眼瞅四下無人,胡文作賊一般執起三姑娘的手,嗖嗖把倆鐲子給未婚妻戴上了。

    三姑娘

    好笑,“看這鬼祟勁兒。”

    “沒事沒事,等成親就不用這樣啦。”胡文低語,盯着三姑娘雪雪白的手腕看半日,問,“喜歡不?”

    “喜歡。”三姑娘點頭,“這個就很好,比羊脂玉更好。”

    兩人低聲細語的說了會兒悄悄話,三姑娘方問,“怎麼大奶奶會給我生辰禮來着?”以前聽着胡文跟嫡出的兄長感情也挺平常的啊。

    胡文道,“我也不知,我跟大嫂也不熟。反正以後也是要做妯娌的,她給你就收着唄。”

    三姑娘稍一思量,便有些明白,笑道,“我不好過去道謝,等你回家後,替我跟大嫂子說聲謝。”

    胡文應了,三姑娘給他理一理衣袍,道,“咱們出去說話吧。”

    胡文屁股坐椅上沒動,依舊拉着未婚妻的小白手,“這次大哥回來,我也覺着他對我比以前好多了。”

    三姑娘低聲道,“我剛認識你時,你衣裳的針線是什麼樣,現在又是什麼樣,難不成自己沒感覺?”

    說到這個,胡文真沒感覺,他老老實實的搖頭,“不一樣嗎?我覺着一樣啊。”都是綢子的。

    三姑娘想他男孩子粗心,笑一笑,“當然不一樣,以前的料子雖好,針線卻不比如今的細緻。你以前在學裏唸書尋常,如今雖不念書了,卻是跟着老太爺身邊打理瑣事,這豈能一樣?”說胡文唸書尋常,這真是委婉的說法兒,胡文一把年紀還跟阿冽一個班呢。不過,胡文唸書雖不成,跑跑外差卻不錯。今年書院又請了幾位有名氣的先生來講學,當然,這些先生不能與去歲的薛巨儒相比,不這也都是學識淵博之人。這其間,胡文沒少幫着張羅。他年輕,又愛學着做事,胡山長沒理由不提攜自己孫子。而且,有胡文做內線,就是何子衿的書鋪子,江仁跟着去進了幾次書,生意亦是十分不錯。

    當初如何,現在又如何,這一對比,也能知曉。

    胡文咬牙,“還真是……”勢利啊!可轉念一想,世人誰不如此,就是他自己,也喜歡有出息的人不是。

    我這家人喲,還給三妹妹瞧出來了,真丟臉。胡文鬱悶的望向三姑娘,三姑娘一笑,“其實靠唸書出頭的能有幾個?我聽說,三年春闈,才取三百個進士。我不盼你大富大貴,你做自己喜歡的事就好,當然,得是正經事,以後,咱們就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多好。”

    兩人在三姑娘屋裏喁喁私語,何子衿坐外頭喝茶兼當個小瓦電燈泡。何子衿倒沒啥,而且很理解,戀愛中的男女麼,都這樣。何老孃卻是有些坐不住,在堂屋悄與餘嬤嬤道,“這個阿文也是,再有幾個月不就成親了,還總要跟三丫頭私下嘀咕些個啥哩。”

    餘嬤嬤笑着捧上茶來,勸道,“小兒女們還不都一樣,以往大爺那會兒,還不是一有空就去小舅爺家,硬說是請教功課來着。”這是說何恭當年啦。

    擱十年前,何老孃最聽不得這話,如今卻是滿臉笑意,將嘴一撇,“可不是,那會兒我就想,咱們縣裏許先生就是舉人,他不請教,怎麼要去什麼村裏去請教學問。心裏雖犯疑,可我想着那孩子素來老實,再不肯說謊的,誰曉得越是老實人,越會說瞎話。”說着兒子當年,再對比一下胡文,何老孃笑,“這些年輕人哪,就是沉不住氣。”

    餘嬤嬤是何老孃的陪嫁丫頭,與何老孃一道長大,最知何老孃底細的,聞言笑道,“當初太太在家時,老爺也是,有事沒事的就愛往咱家跑,那會兒我年紀小,還說呢,怎麼這人總來,又跟咱家不是親戚。”

    何老孃樂道,“那短命鬼有一回去了,趕上下雨,就住下了。結果第二天雨晴也不走,說道上溼都是泥怕滑了腳髒了鞋。本來想第三天走的,又下了雨,一連住了五六日,那賤人還私下說恭兒他爹沒眼色,來了就不走了。還悄悄說給廚下,讓拿陳年米煮飯,把我氣的,當天就殺了只下蛋雞給短命鬼喫。”

    “那賤人”畢竟是三姑娘的曾祖母,餘嬤嬤忙岔開話,笑,“難怪老爺最喜歡喫太太你燉的雞呢。”

    “一張刁嘴。”何老孃笑,“我是有了銀子就想着給子孫置地,那短命鬼,有了銀子就買些新鮮喫食回來,要不就是給我打首飾。其實說嘴刁,也是把好的都僅着孩子們喫。命短又沒福,要是活到這會兒,可就能享了福喲。”

    絮絮叨叨的說些老頭子的舊事,何老孃也就能理解胡文啦,算啦,願意在一處說說話就說說話唄,誰都有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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