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但聞人語響:巍巍中華 >602、轉變:登門道謝(7)
    老夫人相詢,陸寧不敢隱瞞,便悄聲稟告說:“祖母,是一封揚州來的書信。”

    老夫人已經會意,必是岳家大少爺嶽如山寫給陸寧的,陸寧一直和嶽如山有書信來往,這個老夫人是知道的。自從陸寧回到陸家,也沒有隱瞞,把在岳家的所有遭遇,都一五一十講給了祖母。

    老夫人在垂垂暮年,望着不幸的孫女,只能心裏淌血。在陸寧的哀求之下,老夫人答應了陸寧的要求,在陸家等待嶽如山回來迎娶她。

    陸寧得祖母做主,安心在陸家靜養,只待嶽如山在南方自立下來,好接她過去。

    老夫人聽聞是揚州的來信,沒有直接說出嶽如山的名字,只心照不宣地問陸寧道:“揚州遠在千里之外,那邊的情形還好嗎?”

    陸寧心領神會,嶽如山關係着陸寧的前途,老夫人在探尋嶽如山的狀況,笑着回答說:“有勞祖母掛念,揚州那邊一切都好,還說再過十餘日,就能回河間來接我。”

    “哦,那敢情好。”老夫人聞聽後,雙眼一亮。

    看來陸寧就要熬到頭了,幸福終於有望,老夫人在有生之年,能安置好陸寧,也可以少一份牽掛。

    自從陸寧嫁到岳家便開始守寡,那時老夫人執意不肯讓陸寧回來,或者再尋個人家,及至陸寧和嶽如山鬧出不合禮節的事情,老夫人深刻反思過自己。她活了七十多年,還能有多少歲月,世事變遷,當年的所謂貞潔觀念,不符合現下的情況了。讓陸寧守寡,不僅對陸寧殘忍,對陸家也不會再有任何好處。若再一味堅持,陸寧若被心懷叵測之徒利用,反而對陸家不利。

    老夫人自從想通了這一層之後,很多觀念也隨之轉變過來,對陸寧的選擇,在家人面前,幾次表示支持,讓陸寧在人多口雜的陸家,住的甚是安心。

    陸寧不忍祖母再爲她擔憂,回答說:“您就放心吧,我將來必然能一切安好。”

    老夫人點點頭,又囑咐道:“我相信你的話,你天生仁厚,必然會善有善報,你只按照你的初心去做,祖母支持你,想來上天也不會負你。”

    陸寧又得老夫人鼓勵,何況嶽如山就要回河間來,遂更加信心十足起來。她憧憬着和嶽如山雙宿雙飛,無拘無礙的生活,一顆心早飛到了揚州。

    這就是愛情的力量,一對戀人縱然是遠隔千里,但兩顆心卻能始終相依在一起。

    現場因爲正在唱戲,喧喧鬧鬧的,所以老夫人和陸寧的談話,別人無法聽得清楚,但李克定的功力極其深厚,每一個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夫人是在成全陸寧和嶽如山,這讓李克定萬萬沒有想到。都說陸家老夫人嚴格遵守舊禮,是個食古不化的頑固之人,如今看來,傳言並不可信。就拿老夫人方纔成全二小姐陸宛和李克定的事情來看,其行事風格,絕不是一位守舊之人。李克定坐在陸宛身側,這樣的安排,在任何一個大戶人家,都是有些忌諱的,可老夫人偏偏有意這樣,顯見老人家不僅不守舊,反而很通人情。

    或許老夫人已經深得中庸之道,能夠隨時變通吧。

    李克定不禁暗暗佩服起老夫人來,此時戲臺之上,《珍珠衫》已經接近尾聲,李克定也無心多看,只管擡頭望着陸家的上空。

    涌潮湖上,水汽氤氳,藏着絲絲灰暗,但在那灰暗的中心,卻有一點藍光,讓李克定甚是奇怪。

    天象的顯現,預示着陸家處境的不妙,但也能夠看出陸家有一股力量,頑強且蓬勃,難道這股力量來自於陸宛嗎?

    李克定狐疑不定,陸宛瞧見了,便問他:“你亂髮什麼呆,是不喜歡這齣戲嗎?”

    “沒有不喜歡。”李克定不想掃了陸宛的興,說道,“這齣戲我雖然沒有看過,但是讀過這個故事,覺得有些意味。”

    陸宛是個細緻的女孩子,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情懷,似乎李克定對昭君出塞有着特殊記憶,便問道:“這出《珍珠衫》戲你沒看過,那剛纔的《昭君出塞》你必是看過了?”

    李克定也沒看過《昭君出塞》,他很少看戲,但聽柳之思給他唱過《昭君出塞》中的一段,尤其對那首《木蘭花》,他記得尤爲清晰。

    陸宛這麼一問,牽動了李克定的心,想起柳之思來,便做起趕緊離開陸家的打算。好在《珍珠衫》就要結束,且耐心再等一會兒吧。

    爲了不講出柳之思來,以免陸宛不悅,李克定撒了個謊,回答陸宛說:“《昭君出塞》嘛,我看過一次,不過是很久以前,都有些記不清了。”

    陸宛一笑,沒有再揪着不放,而是問起珍珠衫來,“克定,你覺得王三巧如何?”

    王三巧乃是珍珠衫裏面的女主角,說的是她的丈夫外出經商,他結識了英俊青年陳大郎,經人牽線,王三巧失身於陳大郎。半年之後,陳大郎暫時告別,回家鄉去了。臨別以前,王三巧把一件珍珠衫贈送給了陳大郎。但這件珍珠衫乃是蔣興哥家的祖傳之物,王三巧和陳大郎情濃之際,忘乎所以,竟然將珍珠衫相贈情郎,豈能不被丈夫蔣興哥發現。

    無巧不成書,陳大郎離開王三巧之後,在一家酒樓之上飲酒,恰好遇到了王三巧的的丈夫蔣興哥。

    二人飲酒之際,陳大郎講起自己的情人,還拿出那件珍珠衫來給蔣興哥看。

    蔣興哥對家傳寶物,豈能不識,一眼就認了出來。他明白,自己的妻子王三巧已經與陳大郎有染。

    蔣興哥強忍怒氣,回到家中,質問王三巧。

    王三巧拿不出珍珠衫來,端倪自然顯露。

    蔣興哥怒氣難消,當即就給了王三巧一封休書。王三巧只好回到孃家,不久,便改嫁給了當地的吳知縣。

    遭遇人命官司,王三巧爲了解救蔣興哥,就對吳知縣撒謊說是自己的胞兄遭人陷害,讓吳知縣解救蔣興哥。

    吳知縣動用權力,救下蔣興哥,替蔣興哥洗刷了冤情,王三巧與蔣興哥在內室重逢。

    得知真相的吳知縣念王三巧和蔣興哥情深,就讓他二人破鏡重圓了。

    陸宛問起王三巧來,李克定不知如何回答她纔好,其實李克定對王三巧充滿了鄙夷,但王三巧最後解救蔣興哥,卻又顧念了舊情。

    人嘛,難以用善惡簡單評價,也難以用喜歡或不喜歡簡單評價。

    李克定矛盾着說:“王三巧身爲蔣興哥的妻子,卻與陳大郎有染,這是她的不對。但她最後救了蔣興哥,也算有情有義吧。”

    “瞧你講的那麼勉強。”陸宛最是明白李克定的心思,所謂對症下藥,陸宛現在對投人所好,已經運用的嫺熟,“克定,王三巧實在不該和陳大郎有染,我是反感她的。如果將來我若做下這等事情,不用人質問,我就會自我了斷。”

    “這。。。不至於吧。”李克定喫驚的看着陸宛,吞吞吐吐地說,“雖然此事不該做,但即便一時不智,做下了,也不至於要人性命吧。”

    “反正我就是這麼想的。”陸宛堅定的說道,“我此言既出,就一定會做到。以前是我不懂這些,但我現在明白了。克定,如今河間府都知道你我定親的事情,你叫我怎麼辦呢?”

    李克定萬萬沒想到陸宛會這樣問他,本來二人都講好了,來到河間之後,便向家裏提出退親之事,但陸宛的話明明已經有反悔之意,讓李克定有些措手不及。何況此事的確如陸宛所講,河間府人盡皆知,一旦退親,河間上下,必然風言風語起來,那些不好聽的話,對陸宛可是天大的打擊。

    李克定也不知如何是好了,“陸宛,你,我,你。。”

    他話也說不利索,陸宛清楚,她不能逼得李克定太急,那樣容易弄巧成拙,就又安慰李克定,“你也別爲難了,不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認命了,所有的罪過,就讓我一個人來承受吧。”

    陸宛講的可憐兮兮,讓李克定更加不忍。

    好在這時候,臺上的戲恰恰落幕,衆人鼓掌叫好,讓李克定的尷尬有了一絲緩解。

    他長出一口氣,趁機就要向老夫人告退,他和陸宛的事情,等回去和柳之思好好商量,再行定奪。

    還沒等李克定起身,就聽陸寧叫道:“祖母,祖母!”

    她的聲音惶恐,李克定向老夫人瞧去,但見老人家渾身哆嗦,臉色慘白,大口喘着粗氣。

    大事不妙,李克定暗叫一聲,或許是老夫人看戲累着了,弄不好就會要了老夫人一條老命。

    陸宛也到在了老夫人身側,一邊呼喚着祖母,一邊急得跺腳嚷道:“快請大夫過來。”

    下人們有幾個一路小跑着去請大夫。

    陸宛和陸寧姐妹,抱着老夫人,一邊替老夫人扶着胸口,好讓老夫人喘氣順利一些。

    略過片刻,老夫人似是有所緩和,她輕聲呼喚道:“李克定,你過來。”

    陸宛瞧着李克定,老夫人雖然聲音微弱,但李克定也聽見了,急忙分開陸家兄弟,到在老夫人身前,問道:“克定在呢,您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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