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心很是疑惑。

    這倆人的關係,啥時候這麼密切了

    就憑李雲珠那種連看自家兄弟姐妹,都帶着幾分審視、幾分輕蔑的脾性,怎麼可能跟春草這樣一個僕婦模樣的人,相處得這樣融洽

    這裏面一定有事兒

    李雲心找了個藉口進了大房的門,春草和李雲珠正在一塊兒打絡子。

    炕上擺着一套

    李雲心有心提醒一下喬細妹,但考慮到自己並沒有什麼證據,純粹是一種感覺,而喬細妹對大房又一向偏愛有加,還是不要枉做小人了。

    按說全家人的活計,基本都是由老兩口分派的。但實際上,雖說規矩是讓五個房頭輪流做飯,李雲珠卻並沒有上竈。

    李雲心知道,李雲珠是回鄉下來避禍的。

    喬細妹大概也對這一點心中有數。

    所以,在喬細妹看來,只要李雲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老老實實待在家裏,不隨便跑出去亂晃,不走東家串西家,就謝天謝地了。

    就連安排給她的活計,也多數都是些輕巧的針線活兒。從來不讓她去做下田、擔水、挖菜、燒火之類的粗活兒。

    李雲珠也是個伶俐的。

    一張巧嘴,把老爺子和老太太,都哄得開開心心的。

    其實,喬細妹見春草常常來找李雲珠,心裏也隱隱約約地,覺着有幾分不踏實。

    春草不是那龐老爺家的粗使奴婢麼

    雖然籤的不是死契,也不能老是把主家的活計丟下,自己見天兒地往外跑吧

    老這麼往自家跑,算怎麼回事兒

    回頭萬一龐老爺找上門來,自家可擔不起這罪過。

    但轉念一想,春草的模樣,雖然不大招人待見,但咱也不能太過以貌取人。

    這孩子對她娘是很孝順的,對她妹子也相當好,跟婆家也沒紅過臉

    雖然往自家跑得確實是勤快了些,倒也不能說是啥大毛病。

    珠姐兒整日悶在家裏,怪可憐的,也難得有個說得來的伴兒。

    隨她去吧只自己得警醒着點兒。

    要是她勾着珠姐兒,去那人多熱鬧的地方瞎逛,自個兒記得把她們攔下來就是了。

    喬細妹一邊熟練地飛針走線、納着鞋底,一邊想着李雲珠的事兒,到底還是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春草也真是,給主家幹活兒,老這樣偷懶哪行啊下回來,我必須得說說她”

    李雲心的育苗法子雖然不大成熟,但依然比直接播種的效果要好許多。

    老爺子李景福激動得都掉眼淚了。

    專程跑了一趟張屠戶家,割了二斤豬肉、切了一斤血腸,還拿了一副豬下水回來。

    認真說起來,老爺子李景福。其實比老太太喬細妹還摳兒。

    他能捨得掏錢買肉,可見是真的歡喜。

    喬細妹見到李景福那副興沖沖的模樣,又聽他激情滿滿地說着,要把這育苗法子當做傳家寶,臉上笑呵呵地,沒說一句掃興的話。

    李景福笑呵呵地讚道:

    “這法子真挺好,心姐兒是咱們家的大功臣今兒晚上多給心姐兒喫兩片血腸。”

    喬細妹笑意盈盈地點頭應了:“成,都聽你的。”一轉臉兒,就把洗大腸兒的活兒,乾脆利落地交給了聶氏。

    聶氏苦着臉,磨磨蹭蹭地膩咕在原地,死活不願意動手。

    兩隻眼左右撒嘛來、撒嘛去,撒嘛了半晌。心裏也一直暗暗期待着,千萬要來個能被她抓壯丁的棒槌啊

    恰好馮氏正端了給李雲舒熬的藥路過。

    聶氏一見馮氏,兩眼瞬間賊光瓦亮,一下子就把馮氏扯住了:

    “四弟妹,你快來,二嫂肚子疼要出恭,急得不得了

    你趕緊幫二嫂把這大腸洗了,啊~”

    把這話一說,聶氏就像已經完成了任務一樣,急匆匆地擡腿兒就走了。

    馮氏孤零零地被撂在原地,跟一盆原味兒生鮮豬大腸面面相覷。

    李雲心翻箱倒櫃地把自己私藏的零食包翻了出來。拿了一塊兒高粱飴、一顆鹽津梅子,用一塊兒綿綾帕子包好。

    準備過會兒等舒姐兒喝完了藥,就拿給她喫,可以壓壓嘴裏的苦藥味兒。

    結果左等右等,也不見馮氏把藥碗端過來。

    李雲心等得實在急了,乾脆自己跑出來,到大廚房去找馮氏。

    卻見到馮氏就在院子裏,正蹲在地上、挽着袖子,一邊流着眼淚,一邊在搓洗豬大腸。

    兩隻手都被冷水泡的紅紅的,藥碗就放在一邊兒,裏面的湯藥已經沒有熱乎氣了。

    李雲心以爲是喬細妹給她安排了活兒,還愣了一下:

    “娘,你咋還弄上這個了這玩意兒啥時候整不行呀舒姐兒還等着吃藥呢”

    馮氏臉上又是汗水又是淚水,髮梢凌亂、臉上也一塌糊塗:

    “你二伯孃剛剛肚子痛,讓我幫她搭把手來着”

    李雲心簡直要被她氣死了,嗓門兒也忍不住大了起來:

    “是二伯孃的活兒重要,還是舒姐兒的命重要”

    馮氏臉上不由得訕訕地:

    “心姐兒,你別急。我看舒姐兒好好的呢,哪兒有那麼嚴重啊”

    看着李雲心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馮氏的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

    李雲心怒氣衝衝地拿起了藥碗,轉身就走:

    “等嚴重了,就晚了”

    她甚至都不願意再看馮氏一眼。

    李雲心氣呼呼地端着冷掉的藥回了四房,在小廚房燒水的鍋竈上,把這碗湯藥熱了熱,就喂李雲舒喝了。

    李雲舒表現得很是讓人心疼。

    她乖乖地捏着自己的鼻子,“咕嘟”、“咕嘟”,幾口就把一大碗苦苦的湯藥,都喝了下去。

    苦得她一張小臉兒,皺皺巴巴的,還強忍着不哭、不吐,怎麼看怎麼惹人憐。

    李雲心拿出綿綾帕子小包兒。

    舒姐兒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把綿綾帕子小包兒接過來,小心翼翼地展開了帕子。

    見是一塊兒晶瑩剔透的高粱飴、一顆紅彤彤的鹽津梅子,頓時開心地歡呼起來:

    “姐,你真好”

    舒姐兒不捨得一次喫完。

    她細細地在高粱飴上面,啃出來一丁點兒牙印兒。

    就這麼一點點甜味兒,就讓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兩隻眼睛都成了彎彎的月牙兒。

    看舒姐兒這樣可愛,再一想到李榆和馮氏這對兒不靠譜的父母,李雲心再次感到隱隱地心痛:

    “舒姐兒,整個兒擱嘴裏喫吧。這糖也沒多貴,你要是喜歡,回頭姐給你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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