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看,不去想,就不會發生。

    只是,她不能。

    她是夏苒苒,她是一個需要戰鬥的女鬥士。

    她接通了電話。

    “趙伯……”

    “小姐你快點回來吧,老爺子……快不行了。”

    她宛若成了一尊石雕,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林喬瞧着夏苒苒的模樣,主動伸出手來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怎麼練眨眼睛的動作都沒了?

    “苒苒?沒事吧?”

    她心裏有點亂,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吧?

    夏苒苒忽然就站了起來,抓着手機就朝着辦公室門口衝了出去,她好似是一尊忽然崩塌的石雕,轉瞬一陣狂風颳過,連同齏粉都給吹走了。

    林喬愣了幾秒鐘,急忙衝了過去。

    她沒能追得上夏苒苒,就給霍景深打了個電話。

    “霍總,剛纔苒苒在醫院接了一個家裏打來的電話,然後就面色鉅變跑了出去,我沒能追上他。”

    霍景深一聽,立即就猜想到了是什麼事。

    他說:“好,我知道了。”

    他掛斷電話,想了想,先給方頌琪打了一個電話,讓她馬上去蘇家大宅去陪夏苒苒,又讓陸北定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國。

    陸北有點驚訝,“老闆,合同明天就要簽了,你不在?”

    “嗯,接下來你來善後,”霍景深說,“明天直播給我拍合同細節。”

    “但是對方看起來不是那麼的……善解人意。”

    陸北這用詞還算是好聽的。

    不僅不善解人意,而且還很霸道強勢,要不是霍景深在這裏鎮着場子,對方肯定禁不住這樣壓價。

    要是對方知道霍景深離開了的話,那明天肯定會坐地起價的。

    霍景深勾脣笑了一聲,“明天簽約的時候,你轉告他們一句話,只要是能承受的住霍氏的全面打壓,那就儘管坐地起價出爾反爾。”

    陸北:“……”

    這種霸道總裁的語氣,他學不來啊!

    …………

    夏苒苒沒開車,等到出租車終於到達蘇家大宅的時候,她差點都忘記給錢,跌跌撞撞的就衝了出去,衝向了敞開的蘇家大宅的大門。

    “外公!”

    夏苒苒衝進主樓,叫了一聲。

    傭人都在外面站着,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夏苒苒扶着樓梯欄杆上了樓,小姨夫從房間裏出來,“苒苒,你先緩口氣,現在你外公正在跟靜茹說話。”

    夏苒苒點了點頭,“嗯。”

    她的手緊緊地握着,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她渾身打顫,只能緊緊地咬緊牙關,遏制住自己這種噴薄的悲痛。

    小姨夫見夏苒苒狀態不太對,就叫傭人去給她端了一杯熱水,“你喝點熱水。”

    夏苒苒雙手緊緊地抱着馬克杯。

    “怎麼會這樣的……不是白天還好好地麼?”

    小姨夫說:“你是醫生,你自己該清楚的。”

    是啊。

    夏苒苒目光茫然的盯着前面的雪白牆壁。

    她是醫生,她從小時候母親去世,再成爲一名真正的醫生,生死離別見的多了,可是爲何現在看見,卻還是感覺到心痛的無以復加。

    外公的身體,其實她和蘇靜茹都知道,已經到了強弩之末了。

    爲什麼會在蘇靜茹產子和她跟霍景深結婚領證後表現出精神狀態不錯來,也只能說是……迴光返照。

    身體拖不得了。

    就算是她自己心裏清楚,但是能想明白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忽然,有一隻小手按在了她的胳膊上。

    夏苒苒擡起頭來,對上了霍小七一雙黑漆漆的大眼睛。

    “小七……”

    霍小七點了點頭,他雙手將夏苒苒手裏拿着不斷顫抖的馬克杯給接了過來,放在一邊。

    他想起來剛剛霍景深給他打的電話。

    “你是不是小男子漢?如果是的話,那爸爸不在的時候,你就要承擔起照顧媽媽的責任,你和朵朵不一樣。”

    其實,霍小七在聽到霍景深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裏是委屈的。

    夏苒苒都沒有認他,他又爲什麼要去認她當媽咪呢。

    他的確是和夏朵朵不一樣,夏朵朵沒心沒肺不會多想,而且有爸爸有媽媽,她現在是最幸福的一個小孩,就是耳根子軟,容易被人說動,看見別人就羨慕。

    他不會。

    他有主心骨,他不會像是夏朵朵那麼牆頭草。

    電話裏,他沒有答應霍景深,也沒有拒絕。

    可是,當他看見坐在樓梯上渾身發顫的夏苒苒的時候,他就不由得走了過去,他想要用自己的小手,給她一點溫暖。

    夏苒苒一把將霍小七給摟過來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她抱着他的小身體,才覺得好像是有了一點依託。

    霍小七愣了片刻,才伸手拍了拍夏苒苒的背,“沒事的,沒事的。”

    蘇靜茹抱着孩子,紅着眼圈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小姨夫急忙上前去扶了她一把。

    蘇靜茹看向夏苒苒,“苒苒,你外公叫你進去。”

    夏苒苒獨自一人走了進來。

    病牀上,老人半闔着眼瞼,手輕輕地放在他的小腹上,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疲憊的模樣,若不是眼球的輕顫和隱約起伏的胸膛,幾乎無法判定他的生死。

    “外公。”

    夏苒苒走到窗前,哽咽着叫了一聲。

    蘇老爺子眼睛睜開了一點,似乎從眼睛裏的一條縫中,看到了光亮。

    “苒苒……回來了啊。”蘇老爺子伸出手來,“來,蹲下來,讓外公好好……看看。”

    夏苒苒在病牀前跪了下來,眼睛已經被淚水模糊了。

    “外公……”

    “哭什麼,別哭,”老人粗糙的手指指腹,覆上夏苒苒的臉頰上,幫她將臉上的淚水給擦乾淨,“我這一走,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一定要答應外公,跟霍景深……好好地,帶着兩個孩子過。”

    夏苒苒泣不成聲,眼淚已經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看不清楚外公的容貌了,她擡手擦了一下眼睛,生怕是錯過外公最後的一刻。

    “你這孩子啊,自己都還是一個孩子,卻已經有了自己的寶寶了,”蘇老爺子似是在和夏苒苒說話,也似是在自言自語,“你外婆已經走了十多年了吧,我自己……又一個人在這世上苟且了這麼長時間,總算是可以放下這一切羈絆,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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