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竹外梅橫一兩枝 >109 取個名字
    見小姑娘很在意這件事情,嚴青竹微微歪了歪頭,語氣帶着些豔羨的開口說道。

    “那正好啊!他們給我取名的時候,都沒問過我的意見,俗的要死。你就不一樣了,現在取名字,直接就能取個最可自己心意的!”

    小姑娘的表情隱沒在雜亂的頭髮之下,但能清楚的看到她下意識的吞了下口水,小腦袋隨着內心的澎湃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要擡起來,卻終究沒好意思。

    嚴青梔斜了自家老弟一眼,覺得對方這個七歲孩子扮演的是真好,連如何跟‘同齡’孩子拉進距離都能如此輕而易舉的做到。

    後面嚴青竹更是完美的演繹了這一點。

    他把書微微合攏,前傾着湊近了小姑娘些許,有一搭沒一搭的問了些話,沒一會就把小姑娘的底細都套了出來。

    夜色越發深了下去,已經可見漫天的星光。

    嚴青梔手裏攥着小姑娘剛從懷裏拿出來的身份文書,對着火光看的仔細,臉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這身份文書並不是戶籍,只能在這一路爲這個孩子證明身份而已。

    這個孩子從生下來到現在九年的時間,根本沒辦過戶籍。

    大趙的稅收之中除了土地稅,還有人頭稅,並不多,每年每人也不過二三十文,但同樣的,災年之時,賑災的糧食藥品也是按照戶籍發放的。

    如此算下來更像是後世的保險。

    可就算如此,小姑娘的父親爲了逃稅,愣是不承認這個孩子,要不是言縣令不想放過一點功績,那人甚至都不想過來把小姑娘接回去。

    等到案子結束,縣衙那裏給父女二人出了一個證明文書,半強硬的要求男人回家以偶把小姑娘的戶籍落上。

    但就這樣一份證明文書上,名字的地方寫的也只是‘尼子’二字。

    據那男人所說,曾經有個算命的,說小姑娘是克他的命格,姓了他的姓,他就要死!

    所以說什麼都不許小姑娘姓他的姓氏,便隨便取了個‘妮子’的名給她,可書吏查了姓氏族譜,沒有找到‘妮’這個姓,反正對方只說不能姓李,便隨便給她寫了個‘尼’姓……

    這個名字就如此草率的定了下來,唯一的當事人如同一個物件一般,在其中連一點情感都不許傾注。

    嚴青梔聽了這件事,情緒比較複雜,生氣肯定是有的,可那男人到底死在了接女孩回去的路上,這份生氣就變成了更多的東西。

    心中念頭很多,卻不知該如何表達,最後只化成了一聲嘆息,感慨一句命運弄人。

    “那你想要叫什麼名字呢?”

    嚴青竹已經問到了重要的地方。

    小姑娘沒有主意,她自己也沒想過要叫什麼,只能微微擡起了頭,把目光投到了嚴青竹身上,眼中帶着點點的期盼。

    這個孩子只比現在的嚴青梔小了幾個月,按照大趙只算虛歲的方式計算,如今也是十歲的年紀,嚴青梔看着她就會想到原身,如果那兩個孩子現在還活着,跟這個小姑娘的樣子看起來也不會差的太多。

    小姑娘不知道嚴青梔所想,心中的緊張放下些許,小小聲的和嚴青竹說着話。

    “我……不知道……”

    嚴青竹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你們家姓什麼?”

    小姑娘一愣,腦袋瞬間又低了下去,她爹不希望她姓李,她也就不想姓李了!

    嚴青竹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遍,似乎明白了對方的倔強,淡淡開口,好像接下來說的不算什麼大事一樣。

    “那你也可以跟我們姓言。以後戶籍總是要落在一處的,姓言也沒有關係。”

    剛纔還有些瑟縮的小姑娘聽了這話連忙搖頭,似乎又想到什麼事情。

    “不成!不成不成的……”

    若是以前她還不覺得,可真正經歷過生死,她才感受到,運氣是個很重要的東西。

    而她的存在好像真的能影響別人的運氣。她覺得嚴家這兩人都是好人,她不能連累他們!

    這孩子是個特別倔強的人,心中認定了什麼,便很難更改,即便嚴青梔明確表示了自己不信這些,她的態度卻依舊十分堅決!

    顯見着再說下去小姑娘又要開始沉默,嚴青竹便示意嚴青梔不要太強求。

    有時候,對別人太好也是一種壓力。

    只有足夠的自信才能承擔別人對自己的付出,這樣的能力,並不是每個人都具備的。

    連強大如嚴青梔,都還會害怕別人的善意,何況這個小姑娘呢!

    就像是常年不喫肉的人乍一喫肉很可能就會消化不了,同樣的,一個長久不接觸善意的人,剛剛接觸善意的時候,也會十分不適。

    有些事情,與好壞無關。

    嚴青梔曾經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嚴青竹比任何人都知道,要如何跟這樣的人相處。

    嚴青竹拄着下巴,視線穿過了對方,好像看到了另一個世界剛剛寄人籬下的嚴青梔,有一搭沒一搭的開口。

    “若是如此,咱們三個都沒想到一個多好聽的名,你後悔可是沒用的!”

    小姑娘被剛纔的事情攪得心緒煩亂,似乎對於新的名字,都沒了期待,垂着頭坐在那裏,感覺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什麼事情。

    嚴青竹眉頭皺起,努力想要找一個適合對方的名字,但思考良久都沒有頭緒。

    反倒是嚴青梔,看着小姑娘敏感又倔強的樣子,突然想到了陸游的一首詞。

    “曾散天花蕊珠宮,一念墮塵中。鉛華洗盡,珠璣不御,道骨仙風。

    東遊我醉騎鯨去,君駕素鸞從。垂虹看月,天台採藥,更與誰同。”

    嚴青竹轉頭看了眼自家老姐那按耐不住的裝逼氣質,在小姑娘雖然聽不懂但已經開始崇拜的眼神之中笑着開口說道。

    “這詞真好,要不然,就叫君同月吧!”

    君同月這名字有着雙重的解釋,一個是寄予了兩人對她的期待,說她就像月亮一樣好,希望她以後不要妄自菲薄,能夠自信強大起來。

    另一個就是回答詞中那個‘更與誰同’。

    意思自然是隻有小姑娘和月亮才配得上與他們同行,也算是短時間內接納了對方。

    小姑娘也是在很多年以後,才明白了這個名字的意義。


章節報錯(免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