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銘仰頭。
見剛剛湛藍如洗的天空此刻萬里烏雲密佈。
陰風席捲,吹的山林呼啦作響,在山谷中近乎狼嚎。
天空陰沉的似乎能滴出水,唯獨那漆黑如墨的烏雲翻滾涌動,隱隱有雷聲在雲層悶聲作響。
嘭!
趙銘手一鬆動,烤肉掉下去打了幾個滾落在地上沾染塵土。
但趙銘無動於衷,只是看着天空,心中像是被一塊大石壓住,喘不上氣。
同時,在九鳳夾紅燒肉的筷子停頓,一齊仰天,微微震驚。
“這氣勢,好似是大羅金仙,估計就算是比起祖巫也相差不遠。”
一旁的夸父仰天暗暗攥緊暗紅桃木杖,咬牙擠出一句話。
“這是妖族大聖!人族有難了。”
趙銘聽聞,心生怯意,他本就是散人,不怨管是是非非,一心摸魚安命,但此刻由不得對人族擔憂起來。
忽然,肩上落下一隻手,趙銘微微一顫。
回頭竟看見燧人氏滿是溝壑的老臉,對自己露齒髮笑。
“趙小子,沒事的,有我在。”
燧人氏話音剛落,一手捏着鑽火木棍,一手拿着木樁,從原地站立。
烏雲陰沉的似乎壓在山峯上,滾滾的雷聲轟鳴作響,風掠過一股塵土飄向遠方。
嘭!
那黑乎乎的大腿落下,老漢腰間裹着獸皮,燧人氏擡腳,在原地落下一個腳印,孤身往前。
“老燧,你這是爲何?”
按道理來說,此刻趙銘應該拔腿離開,但不知爲何,鬼使神差竟說了這番話。
燧人氏腳步稍稍頓下,背過乾瘦身子,似乎自言自語,又似乎有意跟趙銘說道。
“趙小子,你很不錯,從你剛過來的時候,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後來鑽火、取得功法等等事件,更是讓我認定你的不凡。
本來,我一千年前就應該化身果位,但我忘不了!”
燧人氏猛的擡頭,老眼渾濁望向那賊老天,開口說道。
“我忘不了,那妖族來襲時,人族屍橫遍野。
我忘不了,人族艱難,整日飢腸轆轆。”
“我忘不了,那人肉噼裏啪啦的味道啊。”
噙滿淚水的眼眶溢出一滴淚珠,緩慢爬過滿是皺紋的臉龐,燧人氏暗暗攥緊了鑽火樹枝,擡起黑漆漆的腳丫踏上前去。
那佝僂的背影矮小,卻無端端的比天還要高上幾分。
狂亂的頭髮飄舞,燧人氏回頭凝首,透過數十米看向趙銘震驚模樣,笑着露出一口黃牙。
“趙小子,今日我功德圓滿,從此以後不出洪荒,無法庇佑人族了,更是難喫你那烤肉。
今大敵在前,可否給吾再烤上一次!”
趙銘久久不得緩和,自從來到洪荒他一直順風順水,從未遇見一絲苦難。
對人族嬉笑打鬧,殺妖族如殺雞屠狗,就連準聖后土也不過三言兩語,便說的心服口服。
但直到今日,他忽然明瞭,這人族不易!
趙銘擦擦眼淚,雖然心中顯露悲色,但還是不着調的開口。
“老燧啊,烤肉可以,但人族這擔子,我無福消受。
你也別找我了,我就是一條鹹魚,喫好喝好也就行了,你這是看錯人了啊。”
燧人氏聽聞不露神色,只是開口道。
“趙小子,人族的事還不用你操心,只管把老燧烤肉烤好便是。
你生性散漫,想挑起人族重擔,我還不肯。
燧人氏話音剛落,忽然雙眼圓張,渾身無風自動,一頭油膩膩的長髮飄飄,看旁邊的呲天大陣,冷哼一聲。
“妖族,我燧人氏來日你先人!”
說罷,燧人氏忽然起身,右手握着黑漆漆的燒火棍,看着湛藍水波大陣,從下至上輕輕一劃。
那法陣竟然如同遭受重擊一般,逐漸凹陷下去,像個氣泡轟然破裂。
身後的呲花都傻眼了,當即半跪在地上,連連叩首。
“先祖大人,你再不出手,呲鐵族危已!”
呲花率領所有呲鐵部落一齊跪拜,剎那間無數牛腿齊刷刷的彎下,天地間咚的一聲。
呲花擡頭,望着烏雲密佈的天空,擡起牛蹄。
“一叩首,請老祖宗出山。”
“二叩首,請老祖宗出山!”
“三叩首,請老祖宗出山!”
天地間,咚咚咚一陣響頭聲音,而烏雲天空雷聲震震,忽然飄下牛毛細雨,飄灑山谷。
燧人氏大喝一聲,嚇的對面萬頭呲鐵獸齊齊的尿了,不禁張狂大笑。
“十三萬妖齊叩首,竟無一個是男兒!”
燧人氏話鋒忽然一轉,冷聲提起燒火棍。
“這樣的妖族留着還有何用!”
嘭!
天空細雨飄然,雷聲滾滾,燧人飄然起身,停在半空舉起燒火棍,看下方跪拜的呲鐵獸,一臉冷笑。
噼裏啪啦!
一道銀色閃電如龍蛇起舞橫穿山谷,半明半暗照亮燧人臉頰獰笑,擡起燒火棍一落,宛如半個洪荒一齊壓下來似的。
地下那呲鐵部落緊閉雙眼,雙股戰戰兢兢,將頭緊貼在大地,靜靜等待死亡。
“斗膽!”
天地中傳出一聲暴喝,烏雲之中橫縱分開,露出一條通天道來,其中一漆黑鬃毛獨角的呲鐵獸踏着四個蹄子,一雙金瞳子牛眼冷盯燧人。
……
“是呲鐵大聖!”
旁邊風伯玩弄口袋的手停下,冷聲說道。
巫妖兩族自古便是仇家,對於雙方的實力自然心知肚明。
這呲鐵大聖乃是妖族十妖聖之一,善用一手乾坤棍,力大無比,甚至比祖巫也不遑多讓,而身體更是萬劫不壞,等閒大羅連傷其皮毛都不能。
此刻,自己這些人的小命恐怕……
呲鐵大聖剛到,天空的細雨驟然大了幾分,趙銘卻絲毫不管,只管在眼前火堆中添加柴火。
一片木柴放入,激起無數火星,細雨微風吹的篝火搖曳,那木製架子上的烤肉油脂滋滋滴落。
趙銘翻動一下烤肉,擡起眼眸看那老人一眼,開口說道。
“不過大羅而已,燧人足夠對付了,我只管烤肉,待燧人凱旋歸來,慶祝便是。”
趙銘腳下跟老樹紮根一樣,紋絲不動,但其實心中早有溝壑。
燧人取火乃是天道功德,是截取人族氣運容納自身,少說也是立地大羅,更近一步說是準聖也未嘗不可,哪裏能被一個大羅擊殺。
而趙銘還在這裏,不過是佩服燧人氏功德,這三千年里人族能繁衍,其中燧人氏的守護自然不少。
這一烤肉,乃是敬燧人的。
“大羿!”
趙銘烤肉烤到一半,忽然大喊。
“到!”
“你幫我照看火候,我上前去。”
“是!”
大羿起身雖然不懂,但還是愣頭愣腦的接過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