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細辛正在打電話,她微微偏着頭,低垂着眸子,捏着手機的右手袖口彎起,露出一段細膩如瓷手腕,很白,又很冷。

    她站在通道口的角落,往來的人不多,只有偶爾幾個人經過。

    當其他人經過,與她同框時,卻彷彿兩種畫風,似是不同世界中的人。

    被她的光芒牢牢壓制。

    極度驚恐的孟梓窈原本是想向陸細辛求助的,卻呆呆看愣了神。直到陸細辛打完電話朝她走過來,才慢慢回神。

    進而,回憶起方纔發生的一切。

    她眼底慢慢升起恐懼,身體也忍不住哆嗦。

    直到這刻起,孟梓窈才意識到,王姨口中的這個神醫孫女身份的真正份量。

    昨夜,因爲她的無知,把圍棋國手當成普通的圍棋老師,王姨就給她普及了一下陸細辛的身份,以及和古家的淵源。

    那會,聽完這番話之後,孟梓窈更多的是羞愧和尷尬,爲自己的無知感到羞赧,而對陸細辛的身份,並沒有太多的感觸。

    看着迎面走來的陸細辛,孟梓窈下意識捏了捏拳頭,寒意從腳底升騰,本能地想要後退。

    她、她還想要做什麼?

    陸細辛隨手將手機扔進口袋,擡手在孟梓窈肩膀某|處點了一下。

    孟梓窈只覺得身子一鬆,喉間的阻塞消失了,她剛試着要開口,耳邊就傳來陸細辛溫和中帶着歉意的清冽聲線:“方纔有些急事,抱歉,讓你受驚了。”

    孟梓窈愕然擡眸,眼中震驚莫名。

    她、她、她是在跟自己道歉麼?

    這樣的大人物也會道歉麼?

    心裏驀地竄起一團火,烘烤得她整個人都溫熱起來。

    陸細辛的行爲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在孟梓窈印象中,本事越大身份越高的人,越是脾氣大,帶着種理所應當的傲慢,幾乎很難放低身段,低頭道歉。

    但陸細辛卻完全不同,尋常相處時,不見一絲一毫的居高臨下,冷淡的態度中卻帶着恰到好處的平等尊重。

    在不知道陸細辛真正身份,真正本事之前,孟梓窈一直是帶着輕視的目光的,雖然極力掩飾,但舉手投足間,仍舊會帶些出來。

    但陸細辛,從不會生氣,也不會去計較,只是淡然一笑,並不放在心上。

    這纔是真真正正的名媛風範,大氣從容,又寬厚豁達。

    想想自己之前的行爲,真是太小家子氣了。

    孟梓窈一時赧然,忍不住說:“也是我做的不好,太多嘴,管得也太多。”

    陸細辛正在給沈念羲弄袖口,聞言,擡眸看了孟梓窈一眼,點頭:“嗯,確實有些多事。”

    孟梓窈:“……”

    她有些懵,說好的大氣從容,寬厚豁達呢,怎麼變得不一樣了。

    正傻着呢,就聽到陸細辛下一句,“不過,對念羲卻是真心,這世上,真心最難得。”

    她的聲音淡淡的,有種說不出的韻味:“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那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眼睛,真摯、清澄,裏面滿是崇拜和嚮往。”

    說到這,陸細辛頓了下,擡眸認真看了孟梓窈一眼:“這樣漂亮的眼睛,我希望它是永遠澄澈真摯的,即便一時被陰霾遮住,但總有一天,會撥雲見日,重見清澈。”

    說完,陸細辛不再理會呆怔的孟梓窈,抱起沈念羲,往外走去。

    孟梓窈呆怔了好半天,才快步追上。

    她的心裏翻江倒海,眼中滿是灼灼光芒,她似乎是知道念羲爲何這般喜歡陸細辛了。

    因爲她值得喜歡,因爲她有着一顆最純淨,最豁達的心。

    快跑幾步追上陸細辛,此時此刻,孟梓窈心中有很多話要傾述,她攆過去,正要開口,卻撞見陸細辛突然掃過來的目光。

    輕柔的,又帶着難以抗拒的力量。

    孟梓窈本能窒住,下意識慢下腳步,自然地跟在陸細辛身後三步遠,成保護模樣。

    ——這是一種臣服姿態!

    陸細辛將沈念羲送到酒店,囑咐王姨帶他回海城。

    “那您呢?”王姨目光擔憂。

    陸細辛:“我這邊有一些急事,要處理。”

    王姨點了下頭,沒繼續追問下去,但是目光卻憂心忡忡的。

    陸細辛離開之後,王姨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等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讓孟梓窈聯繫沈嘉曜,詢問他的意思。

    是走是留?走的話是坐飛機還是坐高鐵?

    孟梓窈正在客廳收拾自己的東西,聞言晃悠了一下手機:“我已經訂好高鐵票了,還有兩個小時,咱們一會就走。”

    王姨頓時呆住:“你怎麼就訂票了?還沒聯繫沈總呢,得等沈總做決定啊!”

    孟梓窈不以爲意,神色間還有些不解:“爲何要等沈總決定?細辛小姐已經說了要咱們儘快離開啊。”

    王姨只感覺一陣窒息,瞪着孟梓窈半天說不出來。

    你到底是誰的祕書,怎麼陸細辛說話比沈總還好使?

    你是叛變了麼!

    陸細辛當然不放心,王姨孟梓窈兩個女子帶沈念羲離開,就讓古元胡送來兩個保鏢,一路護送幾人。

    不過,她自己卻沒出現。

    似乎真的有很急的事,連送沈念羲的時間都沒有。

    既然古元胡派人護送,就不坐高鐵了,而是坐車走高速,臨江市離海城很近,高速也就兩個小時的路程。

    坐到車上,王姨一直扒着車窗左右張望,完全沒見陸細辛的影子。

    見此,王姨不免憂愁,對着孟梓窈:“也不知道陸小姐去忙什麼事情,怎麼這麼趕?”

    孟梓窈正在低頭退票,沒吱聲。

    王姨又說:“孟祕書,不如你給半夏打個電話,打聽打聽。”

    孟梓窈一口拒絕:“不行,細辛小姐不說肯定有不說的理由,咱們不要瞎打聽。”

    王姨:“……”

    被噎的差點一口氣上不來,好一會才緩過來,王姨趕緊解釋:“我不是瞎打聽,就是擔心陸小姐。”

    “不用擔心。”孟梓窈一擺手,“細辛小姐肯定有自己的主意,咱們聽話就好了,不用胡亂操心。”

    說到這,她還用自己的例子勸慰王姨:“之前我就是管太多,亂操心,總覺得細辛小姐照顧不好念羲,其實細辛小姐心裏很有成算,根本不用咱們操心,即便真的有些疏漏,那也有咱們在,咱們查缺補漏就行。”

    “細辛小姐畢竟沒有照顧小孩子的經驗,以後熟練了就好了,更何況還有咱們在呢,你說是不是啊,王姨?”

    王姨:你丫快別說了,你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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