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紅色的山茶花掩映在綠色的海洋之中,隨着清風飄揚,一股淡淡的花香涌上鼻翼,讓你不禁想打個噴嚏。
我跟在我哥的屁股後面去看他們戲劇班的表演,自然也帶上了李南煙。
扎着羊角辮的小南煙跟在秦朗哥哥的身後,半步都不敢離開,其實,那個夏天,小南煙幾乎沒有離開過秦朗哥半步。
我嫉妒嗎?當然嫉妒。
但今天是秦朗哥的大日子,不能掃他的興。
他留着淺淺的劉海,穿着青色的薄衫,走上了舞臺。燈光打在他身上的時候,黑夜的舞臺上他熠熠生輝。我聽見鄰居們的耳語:“這小夥子不錯嘛。”
那一刻,我輕輕握住了拳頭。
爲什麼,他擁有這麼好的人生,而我沒有。
在幾百號人的人海中,我找到了穿着暗紅粗布衣的小南煙,比起幾年前,小南煙已經長高很多了。小南煙望向秦朗的目光,聚精會神,我看到了其中奇異的光後,想要用盡全身力氣去打斷它,但還是止住手了。
我輕輕點了點小南煙的肩膀,算是跟她問好了,小南煙回過頭,看見是我,說:“秦笙,你也來了,快幫秦朗哥哥鼓掌。”
我點點頭,不情願地幫哥鼓起掌來,小南煙突然想起了些什麼,對我大聲地說:“秦笙你也要小升初了吧。”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喉嚨頂部傳來一陣嘶啞的拉扯感,說不出任何話來,只得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小南煙笑了,像兄弟似的碰了碰我的肩膀,雖然還沒有我高,但勉強能碰上我左手臂三分之二的位置了,她鼓勵我:“加油好好考啊,爭取離開這個小城。”
我木訥地點了點頭,因爲內心中的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我不想離開你,南煙。”
但是我還是選擇接受了南煙的祝福,然後離開了劇場。
母親和奶奶都聚精會神地看着,絲毫沒有見着我的提前離開。
但舞臺上秦朗哥的眼神突然有了幾分的流離,但不一會兒又全情地投入表演中去了。不過,他看見我離開了。
我沒有直接選擇回到自己的家中,而是選擇在空無一人的馬路上慢慢地散步。
夜色涼涼的,月光薄薄的,路燈淡黃色的光暈下,不少的蚊蟲在飛舞着,偶爾一股涼風吹來,它們就自亂了陣腳。我一路孤獨地走着,一路踢玩着路上的灰白色的小石子,小石子起起落落,我的心也不安地跳動着。
如果,我不想離開這座小城呢,母親和南煙,還有哥哥都執意要我離開,說外面有更大的世界,更多的機會,和更有趣的靈魂。但是,如果我留在這座小鎮,繼承茶莊,娶南煙做老婆的話是不是更好一些呢,我的本心是不是在追求着更安逸的人生呢?
我不敢篤定,但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獨自流浪着,彷彿散步可以解決我的煩心事似的。
不知不覺中,我就走到了哥練戲的樓房。其實,演出的地點和戲劇班相隔的距離並沒有多遠,百把米左右,慢悠悠地走十多分鐘就到了。
門沒有鎖,也沒有人看門,我下意識的躡手躡腳地在小院中走動着,只有南院裏一棟小獨樓的燈光照亮着,門悄悄打開一條縫,好奇心指使着我朝裏面看去,我看見裏面恐怖的光景後,不禁嚇得張大了嘴巴,但沒有叫出聲來。
也就是頃刻間,我想忘記自己看見的一切,走入無盡的夜色中,失去五感和痛苦的末端神經,消失在小鎮的山茶花海里。
我痛哭着逃離了這座黑暗的建築,週末的一切陰影都彷彿可以吞噬着我似的,追隨着我,跟蹤着我,狂奔向那片山茶花海。
而衣冠不整的王博文和李靜姝聽到我的哭聲後,把頭從房間裏探出來,王博文責備到:“誰家的孩子闖進來了。”
李靜姝的眼角還閃爍着淚光,她打了一下王博文,說:“不是叫你關好門嗎?”
王博文回過頭,對自己的美人笑道:“別擔心,可能是領居家的娃娃哭了,再說了小城上醒着的人怎麼可能不去看秦家少爺演戲呢?”
而我已經逃到了開滿山茶花的小山上,一到山上我就後悔了,這裏又沒有燈,而我已經失去了方向感,迷路了。
我流乾了眼淚,一屁股坐下了,柔軟的泥土和青草讓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溫柔,但遠處不明生物的狂吠又讓我不禁恐懼地顫抖起來。
更甚這時,草堆裏傳來一陣翻動草兒的聲音,我確定有什麼東西躲在草叢裏面,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又撿起了路邊的石子,準備當做武器丟出去。
結果,是秦朗哥,我還是把石子丟出去了,但所幸沒有丟中。秦朗哥呼着粗氣,明顯他是跑過來的。
“怎麼沒有看我的戲,自己離開了?”秦朗哥坐到我身旁,玩世不恭地說。
“你怎麼沒有繼續表演了?”我問。
秦朗的眼神變得溫柔起來,跟月色一樣,摟住我的肩膀,說:“因爲我感覺到我的秦笙弟弟需要我,所以我就趕過來了。”
“戲怎麼辦?”我問。
“有我師哥呢,別慌。”我聽得出秦朗哥沒有說謊。
我想起了今晚上見到的接受不了的恐怖景象,不禁靠在哥的肩膀上,小聲啜泣了起來:“哥,我想離開這座小城,馬上離開。”
哥之前是知道我不想離開這座小城的,看到我的態度轉變了,他不知道是應該高興我終於想通了,還是應該安慰我,因爲顯然我受到了什麼意外的刺激。
哥只好抱抱我,說:“弟,你會離開這座小城的,我保證。”
“還有,不能跟我搶南煙妹妹。”我繼續說。
哥笑了,說:“好,不跟你搶南煙妹妹,天色不早了,我們離開這裏吧,跟在我,我知道路。”
“嗯。”我放心地點了點頭。
跟着哥走在這夜風陣陣的田間小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