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向西部中轉站的路程已經過半,期間,這輛帝國專列又先後在兩座小型中轉站滯留了一會兒,隨後七天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沈雲錫也並非一直都待在林夜淮的車廂裏,白天的時候,他會經常爬上車頂,坐在上面發呆。
一方面不想時時刻刻都處在林夜淮的“監視”下,一方面是爲了讓冷風吹醒他,不能被對方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降低防備。
“該下來了,再過20分鐘就要到站了。”
林夜淮的腦袋又從車廂一側的窗戶裏探了出來。
沈雲錫:“管好你自己就行,下車後我們就各走各的。”
林夜淮也爬上了車頂,試圖坐到沈雲錫的身邊,但被沈雲錫制止了。
“停,就站在那裏,然後坐下。”沈雲錫冷冷地說道。
林夜淮聞言,聳了聳肩,隨後便背對着車頂的大風,原地盤膝坐了下來。
“我這麼照顧你,你就這樣對我?”
林夜淮單手支在膝蓋上,用掌心撐起了下顎。
“那是因爲你有目的。”
林夜淮發出了爽朗的笑聲,他並不否認沈雲錫的話,反問道:“那你猜猜,我的目的是什麼?”
“你對我的槍感興趣。”
林夜淮搖頭道:“只對了一半。”
沈雲錫疑惑。
林夜淮勾起了薄脣,盯着沈雲錫的眼睛,一字一頓的地說道:“我對你的人,也很感興趣。”
那一剎那,沈雲錫突然在對方那雙深邃的漆瞳中,感受到了極其強烈的侵略感。
他下意識愣了一秒,隨後臉色陰沉了下來。
林夜淮的意思,應該是他想活捉自己。
沈雲錫下意識攥緊了放在身側的黑色布包。
林夜淮:“一直隨身帶着那麼重的東西,你不累嗎?”
沈雲錫:“不累。”
林夜淮道:“你總會累的。”
沈雲錫的眉頭皺得緊緊的,他覺得林夜淮的這句話,似乎有着更深一層的意思。
“不要總是皺眉,那不好看。”
“與你無關。”
……
差不多過了十多分鐘,遠方荒蕪大地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些不同的風景。
那是一座由無數尖頂建築構建出來的鋼鐵要要塞,也就是這輛帝國專列此行的終點站——西部中轉站。
在廣闊無垠的西部荒原上,西部中轉站宛若一座平地而起的突兀的堡壘,集合了幾代人類的智慧與汗水的結晶,用無可比擬的威嚴,鎮壓在了枯萎般的大地上。
光是站在車頂,遠遠眺望,都能感受到那股強烈的壓迫感。
作爲西部地區最大的人類堡壘,西部中轉站已經發展成了一座巨城,佔地近2000多平方千米,最多能夠容納三千萬人口在此定居。
作爲帝國專列重要的接口,西部中轉站是帝國專列鐵路運輸網上最重要的一環之一,因此物資相對而言,非常豐富。
除此之外,西部中轉站受帝國權力中樞直接管轄,有軍隊駐守,因此在這個時代,大型中轉站就是安全的象徵。
外面的人擠破了頭想進來,卻被中轉站嚴苛的篩選要求給拒之門外。
畢竟中轉站再大,承受能力也有限,和龐大的流民數量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在這種大環境下,帝國的各大中轉站只能採取擇優劣汰的殘酷法則,儘可能保全對這個時代而言更有用的人。
通常情況下,能夠獲得大型中轉站居民證的人,有這幾種。
一,是學識淵博的人,這類人在科研醫學等方面對中轉站、對帝國、對人類有着不可忽視的重要性。
他們無論在哪裏,都有着極大的優先權。
二,是能力優秀的人,除科研外的領域,這類人對中轉站有着一定的貢獻,中轉站的居民證是他們應得的報酬。
這裏的貢獻不單單指軍人的功勳,也包括了金錢,只要你的錢夠多,能打動中轉站內的執政者們,你就能直接買到一張居民證。
三,是出身好的人,那些有着一定背景的人,有自由的住所選擇權。
當然,從中轉站裏出生的後代,直接擁有落戶權,這類人在中轉站內所佔據的基數最大,他們普通,且幸運。
因此,這種大型中轉站的居民資格證對於後來者而言,很難得。
底層的血液與上位者之間的隔閡,幾乎就是一個絕對的壁壘,越是卑微的人,要想打進上層社會,就是越不可能。
沈雲錫站起身,望着那座巍峨的巨城,感受着越來越近的壓迫感,他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黑色布包。
就像他這樣……
眼看着即將進站,他們不能再繼續待在車頂,林夜淮問:“接下來打算去哪兒?”
沈雲錫:“不告訴你。”
帝國專列的速度越來越慢,沈雲錫於是回到了車廂內。
大型中轉站會對每一個進站的人進行覈查,沈雲錫這種“偷渡客”明顯不宜露面。
林夜淮一直跟在他後面,這讓他辦起事來很不方便。
於是他進了車廂內的衛生間。
“別過來,我洗把臉冷靜一下,五分鐘。”
這會兒,列車已經到站了,林夜淮守在外面等待沈雲錫出來。
這期間,乘務員過來敲門提醒,林夜淮簡單回了一句便把人打發走了。
又過了兩分鐘,林夜淮突然起身,一腳踹開了衛生間的門,然而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用來透氣的衛生間小窗是開着的,小窗下的白牆上,有着一圈明顯的腳印。
此時,距離沈雲錫進去之後還不到五分鐘,差不多三分半的樣子。
林夜淮迅速走出衛生間,隨後猛地拉開車門。
一個被扒去衣服的乘務員背靠着包廂門,倒在了他的腳邊。
看着被敲暈的乘務員,林夜淮突然笑出了聲。
“還是大意了。”
……
另一邊,換上乘務員衣服的沈雲錫已經混進了人羣,走上了月臺。
理論上,因爲不死生物會感染人類的問題,即使是列車上的乘務員,也要求被檢查。
然而沈雲錫根本就不是那倆列車的乘務員,其餘人都不認識他,因此他僞裝成其他列車上的人員後,便巧妙地避開了中轉站的檢查。
從車站的月臺走下來,穿過人流,沈雲錫來到了車站外。
他首先看到的,是成片高聳入雲的建築羣,千百座摩天大樓將這座城市構建成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鋼鐵叢林。
環繞在大廈周身的繚繞雲霧中,無數飛行器在空中穿梭,除去民用的運輸外,都是巡邏出警的帝國軍。
然而在這些建築中,除去人類休息的地方外,都遍佈着帝國武裝。
那些低矮的堡壘都是能源反應爐,通體漆黑的柱狀物都是炮臺。
中轉站的發展,建立在安全之上,擋不住不死生物的衝擊,一切都免談,因此每個中轉站其實都配有類似的防禦系統,只是強弱不同而已。
像西部中轉站這種對於帝國而言具有重要戰略意義的巨城,武裝配置只會是最強。
因而西部中轉站還有個形象的別稱——懸空城。
沈雲錫現在所在的位置不低,是一個高空的露天平臺。
無數座銜接鐵軌的橋樑從他身後的車站向外延伸,他所乘坐的那輛帝國專列,就是從那些空中橋樑上開過來的。
沈雲錫在露天平臺上看見了一搜巨大的艦船,幾個穿着黑色軍服的年輕人正筆直地守在艦船的下方,等待他們的長官歸來。
“再見。”
沈雲錫對着月臺的方向輕輕吐出了兩個字,隨後便提着黑色布包,跳下了露臺。
西部中轉站是一個起始點,沈雲錫等了很久,纔等到那麼一個機會。
他此行的目的,是爲了一場即將在西部中轉站舉行的慈善演講。
乘坐無人駕駛的飛行器,穿梭在現代化的城市之間,感受着久違的文明世界,沈雲錫在風中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隨後緩緩睜開,此時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堅定。
大型中轉站的無人飛行器,是免費乘坐的,除了沈雲錫外,飛行器上還有幾個零散的乘客。
他們正聚精會神地看着飛行器正前方顯示器上的畫面。
出現在屏幕中的,是一個掛着公式化微笑的官方發言人。
那人約莫五十幾歲,大腹便便,有着一頭梳得一絲不苟的棕捲髮。
“很榮幸,我能來到懸空城爲西部的人民宣講我的理念。”
“作爲帝國忠心的一份子,我將把未來美好的藍圖,呈現在大家的眼前!”
緊接着,便是來自畫面裏的大片掌聲。
沈雲錫將目光從顯示器上收了回來,內心有了自己的盤算。
此人是帝國首富,名叫薩奇斯,是一個虛僞至極的男人。
平日裏,薩奇斯只在帝國中心活動,帝國中心區域對於沈雲錫來說過於危險,因此他不方便接近。
終於,在前段時間,沈雲錫等到了薩奇斯將在偏遠打動西部中轉站進行慈善演講的消息。
他此行的目標便是這個人,只因爲這人和議會,走得很近。
沈雲錫知道,當年他被議會擺了一道,那其中就有薩奇斯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