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十天的時間裏,朱標雖有“無垢淨體”,但作息時間與尋常嬰兒基本一致,每日大多數時間都處於深沉的睡眠之中,只有少部分時間清醒。
在這少部分清醒的時間,小朱標的主要任務就是哄孃親。
沒錯,就是哄孃親。
兩世爲人的朱標,當然不會如尋常嬰兒一般,動不動就哭唧唧,要哄要抱的。
但問題是,動不動就哭唧唧,要哄要抱、隨時大小便的嬰兒,在親生母親的眼中都會變的可愛無比。更何況是朱標這個不愛哭鬧、白胖可愛、渾身散發着奶香味的嬰兒呢?
初爲人母的馬秀英,簡直把小朱標喜歡到了骨子裏,看做了自己的一切,不斷地要哄、要抱、要逗、要親親。小朱標儘管覺得孃親實在是太幼稚了,還是隻能無奈配合。
哎,這屆家長,真不好帶啊!
……
……
這一日,正當馬秀英抱着孩子舉高高,引得朱標“咯咯”笑,上演一出“母慈子可愛”的戲碼的時候,忽然一個小丫鬟走了進來。
“啓稟夫人,英公子來了!”
“英兒?”
馬秀英這纔想起來,除了眼前這個親兒子,自己還有二十多個乾兒子呢。朱英,算是這二十多個乾兒子中,最出挑的幾個之一了。
只是重八爲了防備自己分娩時,這幫子義子有什麼人因嫉生恨,做出什麼傻事來,纔派這些義子去和州的鳳林禪寺爲自己祈福。算算日子,他們也該回來了。
馬秀英趕緊道:“快,讓英兒進來!”
“是。”
功夫不大,一個相貌普通,目光堅毅的少年郎,在丫鬟的引領下走了進來。
他跪到在地,重重地叩頭出聲,道:“兒子朱英,拜見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可還安康?弟弟身體可好?”
“好!好!我和你弟弟,都好着呢!快起來!”
頓了頓,馬秀英嗔怪道:“說了你多少次了。每次見我,不必行那麼大的禮。都是一家人,你又是個小孩子,意思意思就行了,那麼客氣做什麼?”
“兒子不敢!”朱英再次重重叩首,道:“兒子剛出生,親生父親就去世了。六歲那年,兒子隨親生母親逃難,親生母親也病死了。從那以後,兒子就跟着一羣乞丐流浪,隨時可能餓死、凍死。我跟野狗搶過食物,餓得喫過觀音土、啃過棉絮。不知多少冬夜不敢睡着,因爲一睡着就可能再也不起……這不是人過的日子,簡直連一條野狗都不如!直到兩年前,兒子有幸遇到了父親和母親大人,被你們收爲義子,我才喫飽了,穿暖了,重新過上了人的日子,纔不用擔心隨時如同一條野狗般去死。兒早已心中發過誓,這條命是義父大人和您給的,一定要對您二老盡最大的孝心、行最重的禮!”
“你啊,你!每次一說你,都來這麼一套詞。行了,我說不過你!”馬秀英搖了搖頭,無奈地轉移話題,道:“說說你們這次去鳳林禪寺的事吧。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兒子們這次去鳳林禪寺,爲母親祈福,一路之上非常順利。回來後,大家恐怕人多驚擾了母親,特推兒子前來,給母親送上這尊鳳林禪寺開了光的玉佛。待弟弟滿月之時,我們再一起拜見母親,向母親道喜!”
說話間,沐英恭恭敬敬地雙手托起一尊小小的玉佛來。
“難得你們兄弟的一片孝心。蓮兒!”
“在!”
“將我給諸位公子準備的的衣衫鞋帽都備好,一會兒讓英兒帶回去”
“是。”
這些衣物,自然是馬秀英分娩前,就準備好的。
二十三個義子,按照各自的高矮胖瘦,每人一套合身的冬裝。要不怎麼說是一代賢后呢?朱元璋總覽全局殺伐果斷,馬秀英滴水不漏收攏人心,配合的相得益彰。
朱英繼續叩首,道:“兒子代兄弟們,謝謝母親!祝母親福如東海,弟弟平安喜樂。”
“怎麼還磕頭呢,起來!你快給我起來,今天再不準磕頭了!喏……來這麼久了,抱抱你的弟弟吧!”
“是。”
朱英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如同在抱一個稀世珍寶般,將白白胖胖的小朱標抱在了懷裏。
他說道:“弟弟,快快長大,成爲父親大人這片基業的繼承人吧!我一定像愛護眼睛一樣愛護你,像保護生命一樣保護你!”
朱英是一個老實孩子。
事實上,他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沐王爺”,沐英。
世上驚才絕豔的人物很多,老實孩子也有很多,但既驚才絕豔又非常老實的人,就如同鳳毛麟角了。
朱英就是這樣一個人。
在歷史記載中,到了洪武三年的時候,沐英已經憑着自己的真才實學和戰功,被授鎮國將軍、大都督府僉事,算大明朝中數得着的軍方大佬之一了。
朱元璋怕朱英如此優秀會威脅到自己親生兒子,某日就非常嚴肅的問道:“朱英啊,朱英,你到底是誰的孩子呢?”
朱英回答道:“我就是陛下的孩子,深沐陛下和皇后的養育之恩。”
朱元璋想聽的不是這個。事實上,到了這個時候,他的其他義子都恢復本姓了。
朱元璋又重複問道:“朱英啊,朱英,你到底是誰的孩子呢?”
朱英這老實孩子繼續回答:“我就是陛下的孩子,您是我的父親,皇后就是我的母親,我一直深沐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的恩德!”
朱元璋對這老實孩子沒辦法,苦笑道:“你只是朕的養子,而不是親子。現在,你已經貴爲鎮國將軍,就是不讓你恢復本來的姓氏,也不適宜再隨我姓朱了。既然你一直口唸深沐養育之恩,就賜你姓沐吧。”
這樣,朱英才改爲沐英。
朱元璋對老實孩子沐英非常放心,命他鎮守雲南。
後來,沐英得到了太子朱標病故的消息後非常傷心,一病不起。不到兩個月就跟着病逝了,享年四十八歲。
沐英對朱標的感情可見一斑。
小朱標可以懷疑任何人,卻絕不可能懷疑沐英對自己的忠誠。
“咯……咯咯……”
小朱標笑着,向着沐英的面龐摸去。
他心中暗想:這就是忠勇雙全的沐英麼?你一定要好好地爲我朱家打工啊!我絕不會虧待你!在歷史記載中,你最終只是個西平侯,死後才被追封衛黔寧王。這次,你繼續往南打,給我打到南亞去,那裏有着你能夠生而爲王的土地!
“天啊!”
沐英雖然不知朱標的所思所想,但眼見朱標的動作真是又驚又喜,呼道:“弟弟真是天縱英才,竟然能聽懂我的話!”
馬秀英微微搖頭,道:“別傻了,他纔多大啊,就能聽懂你的話?碰巧了而已。”
“夫人,那可不一定呢!”丫鬟蓮兒道:“小公子和一般的孩子可不一樣。別的孩子,拉屎撒尿都在尿布裏,臭也臭死了。小公子雖然也拉屎撒尿,但只要輕輕一擦,就乾淨得很。那屎尿臭味也非常淡,幾乎聞不到呢!”
另外一個叫梅兒的丫鬟也湊趣道:“就是啊!夫人您注意到沒有,小公子不像別的小孩子一般流口水,吐奶水,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他的襁褓,一直乾乾淨淨,半點塵土都不沾染,更是稀奇!府裏的人都說,小公子不是一般人,是謫仙人,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哩!”
“嗯嗯嗯!小公子絕對是天上的星宿!他剛剛出生的時候,撥雲見日,府裏的丫鬟、僕人、兵丁,都看得清清楚楚。凡人,能有這天現吉像嗎?”
“英公子您仔細聞聞,小公子天生體帶異香呢!哪個尋常嬰兒能這樣?”
好麼,蓮兒和梅兒一唱一和的,把朱標出生以來的異常,都說了個清清楚楚。
馬秀英倒是沒什麼,沐英卻已經眼中能放出光來。
他趕緊道:“弟弟既然有如此多的異像,實在是天大的喜事。不知有沒有告訴父親大人呢?”
“沒有。在前線戰事正緊,些許小事……我明白了,快!英兒,你快點騎快馬,去集慶,告訴你爹這些好消息。”
馬秀英乃是歷史上的一代賢后,政治嗅覺是相當靈敏的。只是這些日子母愛氾濫,眼中只有小朱標一人,才喪失了政治上的敏銳性。
現在,經沐英提醒,她馬上明白過來自己的兒子這些異像意味着什麼,趕緊派沐英,騎快馬,連夜去前線給朱元璋報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