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紓春 >236.第235章 諶離審諶離
    崔禮禮並着大腿,一點一點地挪着稀碎的小步子,

    “我們能不能幹點正事!”她嬌聲叱了一句。

    “我正在幹正事!”陸錚得意地笑着指指纏在她腰間的紅繩:“這東西本就源自諶離,你戴着它去審底耶散,多應景。”

    她幽幽怨怨地看他:“你什麼時候找瑪德弄的?”

    “你說‘遠水難解近渴’的那一日,我就給瑪德寫了信。”陸二公子抄着手,好整以暇地指了指地牢的入口,一臉的無辜,“別耽誤,快些走吧。”

    “小肚雞腸。”她杏眼含水,卻又咬牙切齒。一顫一顫地邁着步子。

    地牢黑漆漆的,沒什麼光。

    平地走起來就費勁,下樓梯更是寸步難行。陸錚忍不住壞笑起來,很快笑聲就被她拍碎。這次他正正經經地摟着她下了階梯,進了地牢最深處。

    藉着昏黃的油燈,崔禮禮似乎看見他手臂上漸漸滲出血來,忍不住唸叨了一句:“你受傷了還這麼折騰,仔細傷情加重,一命嗚呼。”

    突然腰間一鬆,被陸錚放了下來。一張俊臉湊到眼前,鼻尖頂着鼻尖:“擔心我?”

    崔禮禮心虛地垂下眸,沒有承認,復又擡起眼問道:“曹斌呢?不是說他也受傷了?”

    “還在泉州養傷,”陸錚早已習慣她顧左右而言他的性子,提起笑容掩去眼底的失落,打開了牆上的機關:“這次鬧得很大,館驛的小吏都能謀殺官員,等曹斌的信到了京城,泉州的官場上上下下定然是要動一動了。”

    崔禮禮覺得被陸錚套在身上的東西有些古怪。多走了幾步,身子一熱,那紅繩上冰冰涼涼的鈴鐺,竟自己震顫起來。她試圖去拽那繩子,偏偏越拽還越緊。

    她只得說些其他的事,刻意忽略那愈演愈烈的震顫:“今日你爲何要攔着謝敬才?”

    若不是陸錚,謝敬才很可能就中計了。

    “聖人不願意徹查底耶散,每次都斷在燕王這裏。我想了想,只有將燕王的家底翻出來,才能讓聖人真動心思。”

    崔禮禮頓時明白過來:“你要用謝敬纔來翻燕王的家底?他在燕王處能得重用?”

    “以前不一定,將來倒有可能。”

    兩日前,他下令抓了滎州太醫局的人,審過之後,大概知道白花蛇是底耶散的一道原料。白花蛇在芮國價貴,他便起了用這個引出燕王家底的想法。

    “你跟我先去審審這太醫令。”陸錚的手放在一扇木門上,“你不是沒見識過我銀臺司的手段嗎?今日就讓你見識一番。”

    “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崔禮禮知道只剩兩日了。可太醫令是太醫局之首,他竟然也敢動!且不說查到什麼線索,太醫令若泄露了聖體的醫案,陸家滿門都會摺進去。

    “我怕什麼?”陸錚正要推門,卻又停住,手指一勾,將系在她腰間的紅繩拽了拽,引得崔禮禮差點驚叫出聲來。他鬆開紅繩,又壞壞地笑着:“這屋裏有迷藥,嗅了會被迷暈,只說真話。你怕不怕?”

    崔禮禮根本答不出話來,只低聲道:“你能不能解開繩子”那繩子系在身後打了一個死結,也不知是怎麼系的,她越掙扎,竟捆得越緊。

    震顫混雜着歡愉,卻總是差了一點。

    這比守寡難受多了。

    她甩甩頭,拉住陸錚的手:“你快幫我.解開”

    陸錚卻道:“先幹正事。”

    說着,推開了門。

    崔禮禮想起陸錚說屋裏有迷藥,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卻被他一把拉了進去。

    門砰地一下關上了。

    是個很普通的小屋。的確很小,十步見方。

    屋內有一桌,一榻,一椅。桌上有些奇怪,有一盞點着的油燈,還有一盞沒有點着的蠟燭。

    角落裏蜷縮着一個年逾五旬的老者,正是太醫令唐淵之。臨竹給他用了藥,整個人只呆呆地坐在那裏,神情有些迷濛。

    陸錚示意崔禮禮坐下看他審訊:“別怕,用了藥,他不記得見過你我,也不會記得說了什麼話。”

    那這口供豈不是做不得數?

    陸錚已顧不得那麼多,將油燈摁滅了。

    屋裏頓時一陣黑暗。幾息之後,一簇豆大的火苗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浮了出來。

“唐淵之——”

    唐淵之緩緩擡起頭,渙散的目光一點一點聚攏在那燭火上。

    “底耶散有哪些成分?”

    “甲珠、地龍、蜥蜴、白花蛇、水蛭、蟄蟲、土元、全蟲、乳香、阿芙蓉”

    阿芙蓉。

    果然。

    陸錚問道:“爲何要在諶離製藥?”

    “底耶散用的是新鮮的阿芙蓉,諶離最多。”

    芮國禁種阿芙蓉,偏僻之處雖然有種,量不多且都是炮製過的。

    崔禮禮坐在屋內,空氣漸薄,身子漸熱,那鈴鐺震得越發厲害。她剋制地坐在那裏,唯一能分散精力的,只有那團火苗。

    她看不見陸錚的手,只能聽見他有條不紊地緩緩問着:“誰在諶離安排接應?”

    “長公主。”

    這個答案,雖然早就猜到了,可驗證的這一刻,仍舊能讓人後脊一陣發寒。

    陸錚又問:“泉州又是誰在安排接應?”

    “不知。”唐淵之說得很堅決,“我們只負責備藥。其餘的事,由燕王安排。”

    她擡起手,摸索着攀上陸錚的肩,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陸錚笑道:“你可以自己問。”

    “這次送去的藥,夠做多少瓶底耶散?”崔禮禮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輕顫。

    “十萬瓶綽綽有餘。”

    十萬瓶。一瓶一金,就是十萬金,也就是白銀百萬餘兩。

    這驚天的數額足以令人咋舌。

    顯然是上一次嚐到了甜頭,這次準備鋪排開來。用國庫的銀子買那些昂貴的原料,再在諶離種植阿芙蓉,摻上之後又送回來買賣。

    一本萬利的買賣。誰看了都心動。

    陸錚的審訊仍在繼續,而崔禮禮的心中卻是五味雜陳。她被身上的紅繩所束縛,身體在震顫與歡愉之間搖擺,卻又不得不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去聆聽那黑暗中的對話。

    “長公主與燕王之間是如何聯繫的?”陸錚的聲音冷靜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刀片,剖析着這起震驚朝野的陰謀。

    唐淵之的回答低沉而模糊,彷彿被迷藥侵蝕了神智:“書信往來。”

    “書信由誰送?”

    “不知。”

    崔禮禮的心中涌起一股不安,她努力地剋制着自己的身體反應,試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審訊上。

    然而,那紅繩上的鈴鐺卻似乎越來越不安分,每一次震顫都讓她幾乎要失去理智。

    咬咬脣,問道:“聖人對燕王與長公主合謀賣底耶散的事,真的毫不知情嗎?”

    陸二:先幹正事。

    禮禮:我就是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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