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洞察神皮貴族意圖的艾格基斯目眥欲裂,朝着營牆被突破的方位大喝道。

    附近的風暴騎士們立即不顧生死地衝上前去,他們各自揮舞兵刃,激發出一片呼嘯破空的無形氣刃斬向前方的神皮貴族,一時間空氣中充斥着尖銳的厲嘯,僅是那些氣刃的餘波都足以將沿途的草木土石盡數化爲齏粉!

    在交界地傳承最久遠的三大正統劍術中,起源於史東薇爾的風暴劍術既沒有卡利亞劍術的變幻莫測,也不如羅德爾劍術法度嚴謹,但在劍技的爆發力上它遠遠超越了齊名的兩大劍術,如果在實力相當的騎士對決中,一位老練的風暴騎士甚至有機會在十招以內猝然斬殺同量級的對手!

    然而,此刻騎士們面對的敵人並非對等的騎士,而是一位即使在英雄中也名列前茅,甚至曾經弒殺神祇的神皮貴族。在那羣神祕而強大的使徒當中,唯有最古老也最可怕的寥寥十餘人能夠得到女王的冊封,成爲“貴族”這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勇氣值得稱讚,而實力.”神皮貴族薩繆爾從兜帽之下發出一聲不屑的輕笑,“不堪一擊!”

    話音飄落時,他的手腕驟然發力,以神皮縫針的劍鋒在身前劃出一道完美的圓弧,當圓弧的終點與起點交合的剎那,一顆黑白交織的火球登時從中憑空浮現而出,隨後猛然爆發成一團熾烈燃燒的漩渦,將襲來的十餘道氣刃以及附近的所有騎士全部吞噬!

    黑焰漩渦從擴張到坍縮只過去了區區一瞬,攔路的風暴騎士們仍然保持着衝鋒的姿態,然而他們的身軀卻已經被焚燒成了焦黑的炭柱,又在薩繆爾掠起的勁風中化作飛灰四散飄零。

    一時間,薩繆爾與御帳之間已經再無阻礙!

    千鈞一髮之際,營地西側爆發出一聲震天撼地的龍嘯,正與三名神皮使徒激烈纏鬥的飛龍長老亞托克拼着受傷的風險選擇了徹底龍化。完整的飛龍形態下,他的防禦與力量都會大幅增強,但敏捷也會隨着體型的劇增相應減弱,在與神皮使徒這種級別敵人的戰鬥中,其安全性遠遠低於更加靈巧的半龍化。

    環繞在龍身四周的三名使徒見狀立即欺身向前,抓住亞托克轉換形態時防禦上的微小破綻,果斷狠辣地將裹挾着黑焰的神皮剝製劍刺出,分別在亞托克的兩肩和右翼末端留下了三處劍創!

    亞托克痛苦地低吼一聲,通紅的龍眸中閃過一抹暴戾之色,在受傷的同時悍然發動反擊,雄壯有力的龍尾以極強的爆發力橫掃一週,帶着空氣撕裂的厲嘯將三名使徒凌空抽成血霧!擺脫圍困的同時,這位飛龍長老立刻騰身而起,雙翼鼓盪間急速掠至御帳側面,正好擋住了迎面襲來的薩繆爾。

    只要擋住對方兩分鐘,甚至一分鐘,飛龍武士和風暴騎士們就可以將闖入營地的神皮使徒剿滅殆盡,等到默雷爾和艾格基斯騰出手來,不只御帳徹底安全,就連這幫傢伙想要逃走都是個問題。

    正此時,只見原本極速前衝的薩繆爾突然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躍向側面,隨後就地一滾,寬大的身軀化作一團飛速滾動的圓球合身撞來。就在亞托克做好準備正面迎戰之際,薩繆爾蜷曲的身形猛然舒張,一團虛淡無形的氣浪從他身上那一襲慘白的皮衣上轟然炸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音爆!

    這一式之下,瞬息間產生的氣浪竟然將飛龍形態的亞托克轟飛出數十步,除卻被神力屏障保護着的御帳之外,方圓百米內所有事物全都呈放射狀向四周爆開,就連那道雷火交織的屏障也在衝擊之下搖搖欲墜!

    “這是——貴族氣場?!”御帳之內,死死握住龍鱗刀的路西亞也被震得雙耳出血,整個人仰面翻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一截纏繞着黑焰的劍鋒就已洞穿御帳的外壁,又以極快的速度劃過一道十字形的斬擊,整座御帳頓時像是被菜刀劈開的柿子般四分五裂!身着蒼白皮衣的人影躍入眼簾的同時,神皮縫針已然化作模糊的幽光直取路西亞的咽喉!

    生死之間,刻在骨髓裏的戰鬥本能迫使他猛然向側面翻滾,以極限狀態躲過一劍的同時揮刀前格,恰好擋住了他幾乎沒有看清的第二次斬擊。刀劍相交的剎那,路西亞握刀的手臂一陣劇痛,一股難以抵擋的恐怖力道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掀起,撞碎了身後的桌案重重砸在地上!

    數步之外的薩繆爾腳尖輕點,龐大的身軀以一種完全不合常理的靈巧憑空而起,舒展的手臂將神皮縫針向前刺去,鋒銳如線的劍鋒彷彿滑入了空間的縫隙,霎時間便已迫近路西亞的心臟!

    忽然,他看到那名避無可避的少年莫名其妙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一隻香爐,拼死向他擲來。

    雖然明知自己不會受傷,但薩繆爾自然不願意被那種玩鬧似的東西砸到臉上,於是他輕描淡寫地揮劍擋去,在距離臉龐半米處將其劈碎!

    砰!一團淡紫色的煙霧在香爐爆碎的瞬間炸開。

    草藥香氣飄入鼻腔的一瞬間,薩繆爾只覺大腦一片空白,一股直衝天靈蓋的睡意壓倒了所有理性的思維——於是,衆目睽睽之下,這位實力深不可測的神皮貴族像是被電蚊拍打到的蒼蠅似的一頭栽倒在地,四肢無意識地抽搐了幾下,緊接着發出了震耳欲聾的鼾聲。

    這一刻,不知是不是路西亞的錯覺,原本喧囂無比的戰場彷彿突然沉默了下來,艾格基斯等人臉上絕望而憤怒的神情凝固成了大寫的懵逼,神皮使徒們則是面面相覷,遮蔽面孔的兜帽上那一張張詭異的人臉此時看起來就像滑稽的小丑。

    無數道視線交錯的戰場中央,臉色發白的路西亞一骨碌爬了起來,順手拎走了薩繆爾的神皮縫針,一邊急促地喘息着一邊罵罵咧咧道:“混蛋,懂不懂古龍劑量的安神香是什麼含金量啊!”

衆所周知——毛多弱火,體大弱門,肉怪劍砍,殼厚上錘,人弱打擊龍弱血,神皮狗熊弱睡眠。按照路西亞這一世的經驗來看,體大弱門什麼的大概是不存在了,所幸神皮弱睡眠這點沒有因爲穿越而消失,不然某人現在已經光榮成爲黃金時代第一位隕落的半神了。

    一陣勁風撲面而來,反應過來的亞托克第一時間飛到路西亞身邊,張開龍化後的雙翼將他護住,風暴騎士們則從四面八方涌來,以大盾長矛在周圍構建出一道鐵甲壁壘。

    “殿下,您沒受傷吧?”亞托克垂下龍首,聲音沉悶道。與此同時,騎士們已經掏出了手臂粗的附魔鎖鏈,將薩繆爾一圈圈捆成了糉子。

    “我沒事,先別管我——再給這傢伙上幾道龍息封印!”

    亞托克微微頷首,朝着薩繆爾吐出一口精準度極高的龍焰,原本暗黑色的附魔鎖鏈立刻變成了淡淡的金紅色。封印完成後,薩繆爾如果想要衝破鎖鏈,就必須先承受肉體被龍焰燒燬的代價。

    另一邊,艾格基斯和默雷爾長老再無後顧之憂,紛紛放開手腳,神皮使徒們則開始且戰且退,在丟下四五具屍體後化作黑焰消失。山丘上與桂雷爾纏鬥的另一名神皮貴族也使出渾身解數,短暫逼退前者後立即逃離戰場。

    夜襲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區區幾分鐘,古龍使團卻像是遭遇了一場局部戰役,堅固的營牆變得破爛不堪,以御帳爲中心的大片區域更是被薩繆爾的貴族氣場轟成了白地,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首、焚燒着的營帳以及觸目驚心的血跡,有些屍體上甚至還燃燒着黑色的餘火。

    路西亞怔然看着眼前的一切,良久,他長出了一口氣,點了兩個名字,“奧爾文斯,安娜西亞,出列。”

    被點到的兩人皆是一愣,他們並不是什麼高級軍官,只是使團中各自分管一隊風暴騎士的兩名中階騎士長,因此壓根沒想到自己的名字會被王子記住。不過出于軍人服從命令的本能,兩人反應過來後仍是立即出列答到。

    路西亞望向面前兩名二十歲出頭的青年軍官,沉聲道:“我遺憾地注意到,和兩位共同負責統轄風暴騎士的凱文騎士長已經犧牲在了剛纔的襲擊中。現在我需要你們重新統計營地人數和傷亡情況,將剩餘的風暴騎士重新整編成兩隊,並派遣一支分隊,將受傷人員以及戰死同袍的遺體儘快護送回天空城——明白了嗎?”

    “明白!”兩人不假思索地迴應道。

    “那麼,”路西亞將目光轉向其餘衆人,“默雷爾長老,艾格基斯、桂雷爾,請三位帶着這名神皮貴族隨我一起去中軍營帳審問,亞托克長老,請你先處理一下身上的傷勢,之後再來和我們會合。”

    四人應下之後,他便自顧自轉身,筆直往中軍營帳方向而去。

    望着前方那道背影,桂雷爾淡藍色的眼眸中露出一抹異色,之前的接觸中路西亞給他留下的印象一直不算很好,尤其是接受黃金王朝的“邀請”一事,在她看來更是純純的懦夫行徑。然而眼下,這傢伙剛剛從刺殺中九死一生活下來,爲什麼反倒表現得這麼冷靜?

    真是讓人看不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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