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燃燒的莫斯科 >第五〇〇章 隱患
    坐在吉普車裏,我仰着頭背靠椅背閉目養神,兩名通訊兵無聊的爭論,我壓根沒有往心裏去,腦子裏一直在迴響着雅姆別柯夫中尉的最後遺言:“永別了,同志們,別忘記我們……”

    就在這時,吉普車突然猛地顛簸了一下,接着便停了下來。本來我沒有在意,可車停了好一會兒,還在原地沒動窩,接着聽到崔可夫不耐煩的聲音:“司機同志,出了什麼事?”

    “司令員同志,”司機有點拘謹地回答說:“車好像出了故障,我下去看看。”接着我便聽見了開車門的聲音。我連忙睜眼一看,司機已經下車,而崔可夫還侷促不安地坐在前排。我趕緊問道:“將軍同志,出了什麼事嗎?”

    崔可夫看了一眼掀開車前蓋的司機後,扭過頭對我說:“車出了點問題,司機已經下車去修理了。”說完,他也推開車門,探出半邊身體,語氣嚴厲地問:“故障什麼時候能排除?”

    聽到他的問話,司機慌忙回答說:“司令員同志,是化油器出了點問題,請您稍等片刻,最多五分鐘就能解決。”

    崔可夫擡手看了看錶,什麼也沒啥,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司機說的是五分鐘,可至少兩個五分鐘過去,車的故障還沒有排除。崔可夫等得不耐煩了,再次推開車門探出身子。可他還沒來得及問司機的話,突然外面傳來一個喊聲:“空襲警報,全體下車。”

    崔可夫聽到這個喊聲。連忙手扶着車門轉過身。衝着我們大喊:“空襲。全體下車,立即找地方隱蔽。”

    等我從車裏慌慌張張下來,發現不光我們這輛車的人下來了,連後面那輛吉普車上的人也全下來了。看到土路的四周,是光禿禿的平原,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我不禁有些慌了神。心說這麼多人擠在一起,只要天上扔顆炸彈下來就可以把我們全部報銷掉。

    就在我們一幫人慌作一團的時候。我無意中擡頭向空中看了一眼,懸着的心便落了地。快步走到崔可夫的身邊,大聲地對他說:“司令員同志,不用擔心,是敵人的偵察機。”

    崔可夫也朝空中看了看,衝那些亂跑着通訊兵們大聲地喊道:“同志們,都不要慌,是敵人的偵察機,飛機上沒有武器的。”

    聽到是沒有武裝的偵察機,大多數的通訊兵都停住了腳步。仰頭看着天上的敵機。敵人的偵察機突然降低高度,從我們的頭頂低空掠過。讓我們不得不低下身子躲避一下。就在這時,一名原來坐在後車上的通訊兵,拔腿就往平原上跑去。

    看到通訊兵奪路而逃,一名通訊兵上士站出來,衝着那人的背影大聲地喊道:“喂,你上哪兒去?你這個傻瓜,你要上哪兒去?!”

    沒想到上士喊了半天,那名通訊兵仍舊繼續向前奔跑着。這時斜刺裏衝出一名下士,朝着那名膽小的通訊兵的背影,用一種我聽不懂的語言大聲地喊着。隨着他的喊聲,那名戰士停住了腳步,轉身朝我們這邊看過來。看到自己的部下停了下來,下士又用我聽不懂的外語高聲地喊了幾句,這時戰士的情緒變得穩定,邁開步子朝我們走過來。

    我走到下士身邊,好奇地問他:“下士同志,您是什麼地方人?”

    下士聽到我問他,連忙擡手敬禮,用略微生硬的俄語回答說:“報告中校同志,我來自哈薩克斯坦,”說到這裏,他指着遠處的戰士向我解釋說:“那戰士和我是一個村的,剛纔上士叫他的時候,他之所以沒有停步,是因爲他一點俄語都聽不懂。”

    正說着話,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我扭頭朝爆炸聲響起的地方望去,只見那名戰士雙手捂住自己的胸部,表情痛苦地向前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後,就一頭栽倒在地,便再也不動彈了。從他身後那個還冒着青煙的土坑來看,他是踩上地雷了。

    下士見自己的同鄉倒在了血泊之中,喊了一聲,就不管不顧地衝了過去。其餘的通訊兵也想涌過去,卻被上士攔住了。他衝自己的部下們大聲地喊道:“同志們,誰也不準過去,前面是雷區。”

    那些通訊兵本來想衝過去的,但聽到上士說前面是雷區,都紛紛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焦急地看着那名衝進了雷區的下士。

    下士衝到了通訊兵的身邊,俯下身子蹲在他的身邊,檢查了一番後,雙手抱起他的身體,朝我們一步步地走了過來。看着他越走越近,我緊張地盯着他的腳下,深怕他也運氣不好,一不小心再踩上一顆我軍埋下的地雷。

    不過還在下士的運氣還不錯,都快走到我們身邊了,也沒有再次聽到地雷的爆炸聲音。他離我們只有五六米的時候,上士帶着幾個通訊兵迎上去,從下士的手裏接過了那名戰士,七手八腳地把他擡到了空地上放好。

    “他怎麼樣了?”崔可夫走過來關切地問道。

    下士搖搖頭,痛苦地回答說:“司令員同志,他的胸部被炸爛了,全都、全都炸爛了!整個人已經不行了。”

    雖然看到躺在地上的通訊兵一動不動,上身的軍裝已經被鮮血滲透,但我還是打算試試,於是吩咐上士:“上士同志,你問一問,誰有急救包,幫他包紮一下,擡到後面的車上去。等我們趕回集團軍司令部,那裏就能找到軍醫了。”

    我們那輛吉普車的司機走到崔可夫的身邊,向他報告說:“司令員同志,車修好了,請上車吧!”

    崔可夫點點頭,徑直轉身向吉普車走去。我衝着那些正在爲戰友包紮傷口的通訊兵說:“同志們,快點把你們的戰友擡上車,我們要儘快趕回司令部去。”

    坐在崔可夫的後面。想到那名生死未僕的通訊兵。我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於是連忙問前排的崔可夫:“司令員同志。我們集團軍裏來自亞洲的部隊多嗎?”

    崔可夫扭頭看着我,點點頭,詫異地問道:“後期補充的部隊,幾乎都來自哈薩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格魯吉亞等地方,這些地方都在亞洲。你爲這個做什麼?”

    我連忙說出心中的擔憂:“司令員同志,剛纔踩中地雷的那名戰士,就是來自哈薩克斯坦。從他負傷的這件事上,我剛剛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崔可夫可能看到我的表情嚴肅。連忙追問道:“奧夏寧娜,你是什麼意思?你到底想要對我說什麼?”

    “司令員同志,我所說的嚴重問題,是指來自這些地方的指戰員們,很多都不懂俄語,我們下達的命令,他們根本聽不懂!”

    “什麼?不懂俄語!”聽到我這麼說,崔可夫從座位上直接蹦了起來,頭一下就撞到了頂棚上。他扶了一下被碰歪的大檐帽,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不會吧。來自中亞的指戰員居然大多數不懂俄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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