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牛貴妃如今身份不同從前,性子自然是越來越嬌嫩,要想同從前一樣,三言兩語便把她哄得迴轉了,自然有些天真。不過沒了吳興嘉在旁,她也沒什麼損招兒來對付蕙娘——再怎麼樣,蕙娘身份擺在那裏,官府參股大商家,那就是從宜春號做起的。單靠這份香火情分,人家一個不高興,可以直接和皇上告刁狀呢,更別說如今宣樂侯雖然年紀大了,但皇上反而越發看重,時常請進宮中說話……若因爲權仲白不受官職,也不承爵位,便把她當作一般命婦給揉搓,真正喫虧的,終究還是牛妃自己。

    但八仙過海、各顯神通,貴妃奈何不了蕙娘,甚至也不能把婷娘怎樣,她只有遠着她們。就蕙娘知道的消息,婷娘現在是知趣不出來走動了,牛貴妃也就當她不存在,只是逢年過節尋些錯處訓斥一頓,不讓她在人前現身罷了,至於蕙娘,三番二次入宮請見,牛貴妃都託詞自己身上不好,在牀上躺着不得起身相見。看來,她也是鐵了心,絕不肯把婷娘帶到靜宜園裏去了。

    蕙娘倒並不大氣餒,眼看十餘日內接連請見三次,牛貴妃都不肯出來,她也就不進宮去逼迫貴妃娘娘了——免得躺多了真生出病來,反而是她的罪過。因雲管事又外出去了,待他回來,蕙娘便命人去把雲管事請進院中,兩人說了一會話,雲管事便笑道,“些許小事而已,往後我若出去了,這樣的事情,少夫人便只管交待給甘草吧。他雖是慢性子,但萬幸辦事還妥當,不會給少夫人添麻煩的。”

    因蕙娘畢竟是女子,總要避嫌,不可能動不動和雲管事關門密議,所以他話說得也比較委婉,言下之意,蕙娘自然是心領神會了。這甘草也是權家外圍比較得用的管事了,他年歲大,今年總有快四十,平時都和雲管事一樣,只受良國公的差使。想來,應該也是鸞臺會比較排得上號的人物了。她笑着道,“也好,最近管事理賬忙,便讓甘草來給我打打下手吧。”

    雲管事會意地衝她一點頭——蕙娘這是在催賬簿呢,“最近忙,也沒怎麼好生做事,待過上半個月有了空閒,再來給您請安。”

    兩人談定了便各自行事,過了幾天,甘草果然來給她請安,奉上一封書信,隨指一個藉口給蕙娘看了,蕙娘翻了幾頁,便不禁笑道,“唉,怪道都說君子之澤,三世而斬。一百多年了,就算是再小心教導,都難免養出不成器的子弟來。”

    她打發甘草,“行啦,你下去吧,日後有什麼事,我再喊你。”

    衆人聽了,還以爲是權家又有遠房親戚寫信來打秋風,也都並不着意——畢竟家大業大,這樣的事兒一年怕不有幾十樁?蕙娘也就是看了一遍,略作思索,便懶得再看,第二日叫來宜春號京城分號的管事吩咐了幾句便罷了。

    宜春號的股權,轉到蕙娘手上已有五年了,她雖然平時不管具體瑣事,有些商界策略問到頭上,也都叫人到喬家三兄弟或是李總櫃那裏去請教。但隨着時日推移,她在宜春號內權威倒是日深,尤其是京城分號諸人,對蕙娘更是敬畏有加。她難得有事交待下來,這些人哪敢不用心做的?不過三數日工夫,昂國公府上忽然打發人送了一宗銀子來給蕙娘,衆人深以爲異,蕙娘卻並不喫驚,她又候了有兩三天,眼看立夏將至,皇上隨時可能動身前往靜宜園時,才終於又一次進宮請安。

    這一次,牛貴妃玉體終於大安,還很給蕙娘面子,在正殿見她。

    既然是賠罪來的,便別想有什麼特別的禮遇了,外命婦見到皇貴妃,除非輩分崇高,否則都要行跪拜大禮。牛貴妃端坐在上,嘴角噙着笑,漫不經心地受了蕙孃的禮,見她被人攙扶起身,垂手在下頭站着,活像個下人的神態——不免便多看了幾眼,方纔慢慢地笑道,“少夫人好廣的人脈——賜座吧。”

    蕙娘這才能在牛貴妃下首得了一個繡墩——雖連個靠的地方都沒有,但好在她的脊背挺得夠直,脣邊的笑意也還是那樣自然親切,牛貴妃看在眼裏,心裏不免有幾分窩火,她的語氣又淡了一點兒,自己低頭用茶,竟是沒有開腔的意思。

    蕙娘自然也不動情緒,她先笑着問候牛貴妃,“許多日不見娘娘,聽聞娘娘玉體欠安,我們心裏也是着急呢。最近您剛升了品級,手頭事情,肯定變多了,且不說這殿中的陳設擺飾要換了,衣物首飾也得全換一批新的……就是後宮中這樣多的人口,忽然間什麼事情都要來問娘娘,要您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也難怪娘娘一時間忙不過來了。”

    總領六宮事務——這六宮事務,也不是這麼好統領的,不論後宮爭鬥如何激烈,只要是有品級的后妃,皇貴妃就得確保她們能得到恰當的供應,不能少了不能多了。光是這一碗水端平,讓外人挑不出差錯的工夫,便非牛貴妃的腦子能夠輕易應付,雖有太后在背後看顧,但她要養出自己的賢名來,下的苦功也不能少了。這一陣子,她說不辛苦、不繁忙也是假的。

    但這忙,終究是忙得開心、忙得情願,蕙娘這一番道惱,道進了牛貴妃的心裏,她情不自禁地便道,“可不是忙得團團亂轉——這忙得,累心!”

    話匣子一打開,要再收住,便顯得過分着跡了,牛貴妃雖然立刻就回過神來,顯得有幾分訕訕然,但到底還是沒好意思擺臉色給蕙娘看,蕙娘便緊跟着笑道,“可不是這話呢,就是我管個家吧,一天大小几百件事,也還有顧此失彼,按下葫蘆浮起瓢的事兒呢。這不是,許是什麼時候做得不對,冒犯了娘娘,我卻還被矇在鼓裏——好容易託了人情,才能見到娘娘的面,請娘娘給我句明白話,讓我要死,也做個明白鬼呢。”

    這指的就是婷孃的事了,別看牛貴妃爲了這事,已經足足生了有大幾個月的氣,兩人卻也是直到現在才把事情放到檯面上來說。蕙娘面上的迷惑與委屈,看着也是十足成色。牛貴妃看在眼裏,不由就添了三分氣,她哼道,“我也不論你們是怎麼請動李夫人的,倒是拿捏得巧,可別的事,得賣李夫人一個面子,我卻沒那麼好性子,墊在踹窩子底下幫着人往上爬!今日少夫人也說了有幾句話了,你不是進宮來給太后、太妃請安的麼?老人家休息得早,再不過去,只怕是見不

    到了!”

    如何請動李夫人,倒也不必多說了,鸞臺會在京城經營多年,暗線勢力多強,昂國公府裏的那些糟爛污,如何瞞得過他們的耳目?百年公侯人家,畢竟誰也不能做到子孫個個清白。比如李夫人頗爲疼愛的一個小孫子,剛被家塾裏刁鑽的借讀子弟,勾引過出去賭了幾次。先贏後輸,欠了不大不小一百多兩銀子,正被人催逼着偷家裏東西偷當換錢,就正在困境之中,蕙娘越發連心思都不用,令宜春號管事出面,把事給平了,再好意告訴昂國公府一聲。李夫人自然聞絃歌而知雅意,在牛貴妃跟前,爲蕙娘說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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