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三少爺的劍 >第37章 欣逢知己
    謝曉峯還是沒有反應。

    鐵開誠道:“我勸你不要去找他,就因爲你們全都沒有把握,我不想看着你們自相殘殺,兩敗俱傷。”

    謝曉峯又沉默了很久,忽然問道:“一個人在臨死前的那一瞬間,想的是什麼事”

    鐵開誠道:“是不是會想起他這一生中所有的親人和往事”

    謝曉峯道:“不是。”

    他又補充着道:“本來我也認爲應該是的,可是我自知必死的那瞬間,想到的卻不是這些事。”

    鐵開誠道:“你想的是什麼”

    謝曉峯道:“是那一劍,第十四劍。”

    鐵開誠沉默着,終於長長嘆息,在那一瞬間,他想的也是這一劍。

    一個人若已將自己的一生全都爲劍而犧牲,臨死前他怎麼會去想別的事

    謝曉峯道:“本來我的確沒把握能破那一劍,可是在那一瞬間,我心裏卻好像忽然有道閃電擊過,那一劍本來的確是無堅不摧無懈可擊,可是被這道閃電一擊,立刻就變了”

    鐵開誠道:“變得怎麼樣”

    謝曉峯道:“變得很可笑。”

    本來很可怕的劍法,忽然變得很可笑,這種變化才真的可怕。鐵開誠什麼都不再說,又開始喝酒。

    謝曉峯喝的更多、更快。

    鐵開誠道:“好酒。”

    謝曉峯道:“偷來的酒,通常都是好酒。”

    鐵開誠道:“今日一別,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再醉。”

    謝曉峯道:“只要你真的想醉,何時不能再醉”

    鐵開誠忽然大笑,大笑着站起來,一句話都不再說就走了。

    謝曉峯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着他大笑,看着他走。

    鐵中奇雖然不是他親生的父親,可是爲了保全鐵中奇的一世英名,他寧可死,寧願承擔一切罪過,因爲他們已有了父子的感情。

    謝曉峯沒有笑。想到這一點,他怎麼能笑得出他又喝完了最後的酒,卻已辨不出酒的滋味是甘是苦

    無論是甘是苦,總是酒,既不是水,也不是血,絕沒有人能反駁。

    那豈非也正像是父子間的感情一樣

    天亮了。

    車馬仍在,小弟也在。

    謝曉峯走回去的時候,雖然已將醉了,身上的血腥卻比酒味更重。

    小弟看着他上車,看着他倒下,什麼話都沒有說。

    謝曉峯忽然道:“可惜你沒有跟我們一起去喝酒,那真是好酒。”

    小弟道:“偷來的酒,通常都是好酒。”

    這正是謝曉峯剛說過的話。

    謝曉峯大笑。

    小弟道:“只可惜不管多好的酒,也治不了你的傷。”

    不管是身上的傷,還是心裏的傷,都一樣治不了。

    謝曉峯卻還在笑:“幸好有些傷是根本就不必去治的。”

    小弟道:“什麼傷”

    謝曉峯道:“根本就治不好的傷。”

    小弟看着他,過了很久,才緩緩道:“你醉了。”

    謝曉峯道:“你也醉了。”

    小弟道:“哦”

    謝曉峯道:“你應該知道,天下最容易擺脫的是哪種人”

    小弟道:“當然是死人。”

    謝曉峯道:“你若沒有醉,那麼你一心要擺脫我,爲什麼偏偏又要來救我”

    小弟又閉上了嘴,卻忽然出手,點了他身上十一處穴道。

    他最後看見的,是小弟的一雙眼睛,眼睛裏充滿了一種誰都無法瞭解的表情。

    這時陽光正從窗外照進來,照着他的眼睛。

    謝曉峯醒來時,最先看見的也是眼睛,卻不是小弟的眼睛。

    有十幾雙眼睛。

    這是間很大的屋子,氣派也好像很大,他正躺在一張很大的牀上。

    十幾個人正圍着牀,看着他,有的高瘦,有的肥胖,有的老了,有的年輕,服飾都很考究,臉色都很紅潤,顯出一種生活優裕,營養充足的樣子。

    十幾雙眼睛有大有小,目光都很銳利,每個人的眼睛都帶着種很奇怪的表情,就好像一羣屠夫正在打量着他們正要宰割的牛羊,卻又拿不定主意,應該從什麼地方下手。

    謝曉峯的心在往下沉。他忽然發現自己的力量已完全消失,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算能站起來,這十幾個人只要每個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推,他就又要躺下去。

    他們究竟是些什麼人爲什麼要用這種眼光來看他

    十幾個人忽然全都散開了,遠遠的退到一個角落裏去,又聚到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議。

    謝曉峯雖然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卻看得出他們一定是在商議一件很重要的事,這件事一定跟他有很密切的關係。

    因爲他們一面說,一面還不時轉過頭來,用眼角偷偷的打量他。他們是不是在商量,要用什麼法子來對付他折磨他

    小弟呢

    小弟終於出現了。前些日子來,他一直顯得很疲倦憔悴,落魄潦倒。

    可是現在他卻已換上一身鮮明華麗的衣服,連發髻都梳得很光潔整齊。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

    是什麼事讓他忽然奮發振作起來的

    是不是因爲他終於想通了其中的利害,終於將謝曉峯出賣給天尊,立了大功

    看見他走進來,十幾個人立刻全都圍了上去,顯得巴結而陰沉。

    小弟的神情卻很嚴肅,冷冷的問:“怎麼樣”

    “不行。”

    十幾個人同時回答。

    “沒有法子”

    “沒有。”

    小弟的臉沉了下去,眼中現出怒火,忽然出手,抓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衣襟。

    這人年紀最大,氣派不小,手裏拿着的一個鼻菸壺,至少就已價值千金。

    可是在小弟面前,他看來簡直就像是隻被貓捉住的耗子。

    小弟道:“你就是簡復生”

    這人道:“是。”

    小弟道:“聽說別人都叫你起死復生簡大先生”

    簡復生道:“那是別人胡亂吹噓,老朽實在不敢當。”

    小弟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忽又笑了笑,道:“你這鼻菸壺很不錯呀”

    簡復生雖然還是很害怕,眼睛裏卻已不禁露出得意之色。

    這鼻菸壺是整塊碧玉雕成的,他時時刻刻都帶在身邊,就連睡着了的時候,都壓在枕頭下面。他聽見有人稱讚這鼻菸壺,簡直比聽見別人稱讚他的醫術還要得意。

    小弟微笑道:

    “這好像還是用整塊漢玉雕出來的,只怕最少也值得上千兩銀子。”

    簡復生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大少爺也是識貨的人。”

    小弟道:“你哪裏來的這麼多銀子”

    簡復生道:“都是病人送的診金”

    小弟道:“看來你收的診金可真不少呀”

    簡復生已漸漸聽出話風不太對了,已漸漸笑不出來。

    小弟道:“你能不能借給我看看”

    簡復生雖然滿心不情願,卻又不敢不送過去。

    小弟手裏拿着鼻菸,好像真的在欣賞的樣子,喃喃道:“好,真是好東西,只可惜像你這樣的人,還不配用這樣的好東西。”

    這句話剛說完,“吧”的一響,這價值連城的鼻菸壺竟已被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簡復生的臉色立刻變了,變得比剛死了親孃的孝子還難看,幾乎就要哭了出來。

    小弟冷笑道:“你既稱名醫,收的診金比誰都高,卻連這麼樣一點輕傷都治不好,你究竟是他媽的什麼東西”

    簡復生全身發抖,滿身冷汗,嘴裏結結巴巴的不知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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