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重生於康熙末年 >第三百四十四章 溯源(中)
    第三百四十四章 溯源中

    西城東南角,絨線衚衕,董鄂府,內院佛堂。

    覺羅氏看着面容慈悲的菩薩,心裏嘆了口氣。昨日聖壽節,她巴巴地進宮去給太后老佛爺請安,想要趁機尋個恩典,讓太后給孫女指門婚事。

    受噶禮罷官免職的影響,她們董鄂家現下門庭清冷。就是原本有些往來的親朋故舊,如今也是避之不及。

    李鼎定親之事,她早就聽說過。因當初外人得了閒話,到老太太面前說嘴,說起董鄂家主動退親之事,都替靜惠可惜。

    李家雖然包衣,但是自李鼎祖父看時就是顯宦;再說李鼎儀表堂堂,文武雙全,比京中那些浪蕩公子哥兒可是強出太多。

    覺羅氏聽到李家如此信口雌黃,氣得直仰脖,卻也是有苦說不出。若說是被李家主動退親,那孫女的名聲更不用要了。

    如今,孫女的親事,沉甸甸的,成了覺羅氏的心事。趁着自己還硬實明白,說得上話,將孫女的親事安排妥當,往後到地下也有臉見兒子媳婦。若是拖延下去,保不齊哪日靜惠的兩個伯伯又覺得侄女有用處,打侄女的主意。

    董鄂靜惠卻沒有想那些,一個人坐在閨房的炕上做針線。炕梢木櫃裏,已經有滿滿一抽屜的小物什,都是荷包、煙口袋什麼的。還有一抽屜,是二十來雙鞋。

    俗話說得好,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繡了個牡丹花瓣後,董鄂靜惠有些個睏乏,也有些手痠,便放下手中活計。她從炕上起來,在地上溜達溜達,無意中看到梳妝檯前的首飾匣子。

    董鄂靜惠一怔,如今已經進十月了,馬上就要開恩科。他因孝期,沒趕上這一科,下一次就是兩年後。

    兩年後,自己十八想到這裏,董鄂靜惠只覺得臉紅紅的,已經是癡了。

    她的丫鬟春兒正好進來,見了自家小姐如此,唬了一跳,忙上前道:“姑娘臉色怎麼這般紅,是不是着涼了”說着,她自己也不禁打了個寒戰。

    董鄂靜惠醒過神來,立時羞得不行,忙道:“沒事,我沒事”

    春兒走到窗戶邊,看了看炭盆,不曉得什麼時候,炭火已經熄滅。她皺起眉來,對董鄂靜惠道:“姑娘,要不咱們同老太太說說吧,省得姑娘再凍出病來大太太如今這也着實過了,拿那些黑炭來糊弄姑娘,引了半天不好着,燒了一刻鐘就滅的這剛入冬還好,天氣還不甚冷,再過幾日,這屋子就要成冰窖了”

    董鄂靜惠想着自打大伯被罷官,大伯伯母他們同祖母之間便有些嫌隙,不願因自己的事,使得祖母費心,便搖了搖頭,道:“不礙事,家裏這兩年不寬裕,伯母只是想省些嚼用罷了,我多穿兩件衣裳就是”

    想着大房那頭,就是有臉面的丫鬟使得也是上等銀炭,春兒的心裏很是替姑娘委屈。她想要再勸,不過想想老太太畢竟上了年歲,姑娘父母雙亡,跟着大老爺大太太生活,若是鬧起來,往後處境怕越發艱辛。因此,她嘆了口氣,沒有多說,又拿着火匣子弄炭爐去了。

    董鄂靜惠搓搓冷得發僵的雙手,又坐到炕邊,做針線去了。

    東城門內,李宅。

    因要答謝今日過來幫着下聘的幾位親友,李鼎特置辦酒席酬謝。

    曹顒心中本不耐煩這應酬的,但是念起母親那邊,實沒法子退卻。畢竟李鼎殷勤,自己也不好太過疏遠,省得被人斥責爲性子涼薄。

    姜焯是長輩,吃了幾盅酒,就先告辭了。

    曹顒也想早點回府,卻被李鼎生生留下了。

    李鼎親自把了酒壺,給曹顒斟滿酒,也給自己斟上,而後舉了酒盅,面帶感激地說道:“今日,還要多謝孚若給表哥長臉,這個表哥心裏甚至感激,來,表哥我也不跟你弄些子虛禮,敬你一杯一切都在這杯裏了。”

    他說的是曹顒作爲至親,跟着媒人往富察家幫李鼎下聘禮之事。

    曹顒心中苦笑,不曉得李鼎爲何如此作態,明明是他硬磨了自己去的。曹顒面上連道無需客氣,不當如此。

    李鼎卻是舉着酒盅不放手,大有你不喝就是不給我面子之意。

    曹顒酒量已今非昔比,本不怕喝酒,瞅他這般,就仰脖喝了。

    李鼎見了,分外歡喜,又親自給曹顒倒滿。

    因剛纔陪着姜焯吃了幾杯酒,曹顒便想託辭說喝得差不多的。這時,就聽旁邊孫珏一聲冷哼。

    李鼎這才省的因忙活着應付曹顒,冷落了姐夫,忙也親自給斟滿,道:“今日,也勞乏玉樹兄,弟弟敬您一盅”

    “玉樹”是孫珏的字,因李鼎之兄李鼐迎娶的就是孫珏之姊,兩家是姻親,向來往來親密。

    孫珏現下卻是十分惱,加上喝了幾盅酒,少了幾分顧忌,便冷眼道:“勞煩我什麼我不過是個六品的微末小官,又不是什麼和碩額駙,給你長不了臉面看來日後我要少來兩遭纔是,省得抹了你的麪皮。我倒要看看,你們能風光到何種地步”

    這話卻是說得酸,李鼎因他醉酒,懶得同他計較,把盞道:“玉樹兄勿惱,小弟這裏自罰三杯賠罪”說着,自己這邊連幹了三杯,又叫丫鬟溫酒。

    曹顒見李鼎喝得豪爽,以爲他真因今日下聘的事高興,心裏對他的不滿也

    減了幾分。若是兩家的關係還這般好下去,那曹家想要不受李家牽連是不可能的。要是着實斷不開,自己也該想個法子,好好勸勸李鼎,別摻和那些不該摻和的事。

    他又想起夏天隨扈在熱河看到八阿哥府的管事運花石,在熱河修園子的事,便思量着要不要尋個機會,問問李鼎,李家有沒有幫着採買女子。

    孫珏見李鼎賠情,心裏痛快些,哼了一聲,也幹了一杯。

    李鼎放下酒盅,擡頭正看到曹顒神情呆滯、目光直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得意。雖是強忍了,但是眉目間還是帶出些歡喜,強忍了,帶着關切問道:“孚若,你這是不是喝多了”

    曹顒剛想要搖頭說沒醉,見李鼎神情這般怪異,不由地生出幾分警覺。他用手揉了揉額頭,含糊着應道:“許是有些醉了,這頭有些沉。”

    李鼎見曹顒回答得調理清楚,看着還不甚醉,微微皺眉,隨後又展顏道:“不管不管,今日是我下聘的日子,我心裏實在歡喜,孚若與玉樹兄可得好好陪我喝幾盅我已打發小子們回去,今晚咱們要大醉方休”

    孫珏還在那裏膩膩歪歪地說着什麼,不好過分嗜酒,醉酒傷身云云的。曹顒的心中卻多了幾分防備,縱然是有所往來,但是他也不曉得自己何時同李鼎這般親近。


章節報錯(免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