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阿娜絲塔西婭的驚世志向,瑪格麗特女士努力平息了怒氣,然後相當友好的向斯圖爾特伯爵夫人送去了一封交流信。

    她先在信上照例讚美了一番神明,然後再談到斯圖爾特小姐的言行舉止,最後才委婉的表示:

    斯圖爾特小姐的神學課怕是要重修。

    那封信送去後,斯圖爾特伯爵夫人的反映相當迅速。

    第二天下午,阿娜絲塔西婭便等到了她家裏派來接她的馬車。管家埃爾文先生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帶着黑色的禮帽,鉛灰色的頭髮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在於瑪格麗特女士交涉後,他將目光轉向了阿娜絲塔西婭,行了個禮,然後開口道:

    “斯塔夏小姐,夫人重病,讓您回家幾天。”

    埃爾文表情嚴肅認真,看不出半點異樣。

    然而阿娜絲塔西婭敢保證,他百分百是在撒謊。她那位尊貴的母親伯爵夫人,她自然是瞭解的。一年要請王都教廷的神官來家裏祝福三次,還能再養三個小情人浪,她身體絕對是沒問題的。

    埃爾文的這番說辭只不過是爲了面子上好看而已。畢竟伯爵夫人叫她停課回家的原因並不太好聽。

    無論是“神學課上公然搗亂”,還是“肖想伽米爾天使長,褻瀆神恩”,這哪一個提出來都是一件令大衆恥笑的事情。

    阿娜絲塔西婭自然是不會揭穿埃爾文的,她相當順從的上了馬車,然後拉開車窗的簾子看向來與她送行的那幫同學。

    卡瑞娜身材高挑,她站在人羣中依舊是那樣顯眼,那頭大波浪金髮在陽光的照耀下就好像黃金一般閃閃發亮。她擡臉看向阿娜絲塔西婭,眨了下眼,向她拋去一個媚眼:

    “放心吧我親愛的斯塔夏,我會安心等你回來的”

    她的語調依舊是那般誇張而輕鬆,似乎不覺得阿娜絲塔西婭的問題嚴重。

    阿娜絲塔西婭無奈的望了下天空,覺得自己這次回去肯定會被大訓一頓,然後再被送到偏遠的莊園上關個幾天。那處莊園裏只有一個年老耳背的女僕,想到自己未來好長一段時間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的下場後,阿娜絲塔西婭看着在她面前還這麼戲精的卡瑞娜就很是不爽了。

    卡瑞娜看着阿娜絲塔西婭那張明顯不高興的神態,只能只是勾起紅脣,意思意思的安慰了一下:

    “好了,斯塔夏,快回去看望伯爵夫人吧。記得向教會那邊多請幾位主教,說不定夫人的病就好得快些了。”

    阿娜絲塔西婭別過臉不想再看她了,她分明是在告訴她:回去多去教會逛一逛,改過自新展示一下虔誠。

    卡瑞娜旁邊傳來一聲輕笑,阿娜絲塔西婭和目光一轉,就看見了滿臉幸災樂禍的克里斯汀娜。

    克里絲汀娜將自己那頭豔麗的紅髮一撩,紅脣勾起,露出一副略帶嘲諷的微笑:

    “伯爵夫人病得可真湊巧啊可憐的斯塔夏,你要不要向伽米爾大人祈禱一下”

    相當明顯的嘲諷和挑釁。

    聽克里斯汀娜提到天使長伽米爾,周圍過來看熱鬧的那幫貴族小姐就都以羽扇遮臉發出一聲輕笑,她們彼此之間還交換了眼神,露出心照不宣的神情。

    阿娜絲塔西婭知道她們肯定是想起了瑪格麗特女士課堂上,克里斯汀娜的那句發言。

    她還說,就天使長伽米爾大人那樣的就行。

    阿娜絲塔西婭無話可說,對着克里斯汀娜,她也露出貴族小姐專屬的那種矜貴挑釁式笑容:

    “我就先祝願你能夠找到理想中的暗夜貴族情人吧,只希望他不要把你當成一塊點心纔好”

    說完這句挑釁的話,阿娜絲塔西婭便將車窗關上,也不等克里斯汀娜回話,就讓埃爾文駕車走了。

    神學院裏就坐落在王都附近,斯圖爾特伯爵的住址就在王都中,埃爾文駕車的技術十分純熟,只不過半天的光景,他們便已經進入了斯圖爾特伯爵家的後花園裏。

    埃爾文首先跳下來馬車,然後叫來女僕替阿娜絲塔西婭整理了下儀容,在推開建築的大門時,他向阿娜絲塔西婭囑咐了一句:

    “夫人在二樓,她十分生氣。”

    阿娜絲塔西婭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便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襬進了大廳。

    此刻,螺旋式的樓梯上剛好下來一人。棕發碧眼,黑色綴着金邊的禮服,白娟做領飾品,他俊美的面容與阿娜絲塔西婭的容貌有五分相似。

    來人是塞德里克,她名義上的弟弟。爲什麼說是名義上呢因爲塞德里克是斯圖爾特伯爵和他親妹妹偷情誕下的私生子,然而對外宣稱卻是斯圖爾特伯

    爵夫人所生。爲了認下這個私生子,阿娜絲塔西婭敢肯定她那位父親沒少給她這位母親好處。

    “斯塔夏回來了啊”

    見她回來,塞德里克對她揚起迷人的微笑,略微挑起的眉顯得有幾分輕佻。

    “母親收到了瑪格麗特女士的信,她很生氣。”

    他向前踏了一步,然後低頭在阿娜絲塔西婭耳邊輕語。因爲離得極盡,以他的呼吸打在阿娜絲塔西婭的耳朵上,讓她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塞德里克擡起臉看着她,面帶微笑,碧色的眼裏透着幾分曖昧:

    “斯塔夏真是勇敢”

    他拉起阿娜絲塔西婭的手放到脣邊曖昧的摩擦:

    “比起聖潔到無法靠近的天使,血脈相連的戀人不是更人動心嗎”

    阿娜絲塔西婭努力抽回自己的手,然後擡手想給他一巴掌,然而卻被逗弄似的抓住了,那力道她完全沒法掙扎開來。

    塞德里克碧色的眼眸別有深意的看着她,在她的臉上輕輕落下一吻,然後輕笑着離開了。

    阿娜絲塔西婭站在螺旋樣的樓梯口,擡手使勁擦着臉,她的臉氣得發白,卻也無可奈何。這就是她不喜歡回來的原因之一。

    塞德里克是個變態。

    或者說斯圖爾特家的血脈都是變態,他們對血脈相連的異性有着莫大的興趣。

    阿娜絲塔西婭站在二樓的房門後,努力平息了情緒後才走進了房間。

    斯圖爾特伯爵夫人正持着羽扇半躺在榻上,華麗的裙襬鋪滿了整張榻,她是個少見的美人,性格卻是傲慢自我的,也許還有些嚴厲。

    “斯塔夏,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會讓你回來。”

    阿娜絲塔西婭安靜的站在房中,低垂着眼,沉默的聽着訓斥。

    “想找情人了”

    伯爵夫人從榻上做起,拿着羽扇輕扇,畫着精緻妝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貴族式冷淡笑容:

    “我記得我告誡過你,在西瑞爾王子見你之前最好不要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

    如今的國王有三子,大王子先天身體不好,三王子太過年幼,最合適的繼承人只有在教廷學習的二王子西瑞爾。

    爲了爭奪王后之位,各個有女的貴族間都拼盡了全力,有權如奧德里克公爵,以權示好;有錢如貝琳達女爵,以錢示好;而權勢中等,又沒有驚天財富的斯圖爾特伯爵家只能努力爲自己的女兒造勢,經營個好名聲,以圖在各個貴族小姐之間顯出不同。

    阿娜絲塔西婭覺得斯圖爾特伯爵家簡直是異想天開,這個世界,貴族式聯姻,不是重血統就是重利益。拼權,上有奧德里克公爵;拼財,下有貝琳達女爵;拼血統,各個貴族小姐之間不相上下。

    沒有重權也沒有巨財,斯圖爾特家族拼什麼難不成拼真愛

    這話別說阿娜絲塔西婭不信,她估計自己這位身爲伯爵夫人的母親都是不信的。畢竟這裏又不是童話故事,年輕的國王森林裏偶遇美麗少女,墜入愛河後將少女帶回王都做王后什麼的

    那伯爵和伯爵夫人爲什麼還是對她的名聲這麼看重很簡單,撈不到王后和其他家族聯姻時也能更好一點,畢竟奇貨可居。這麼苦心經營的純潔高貴優雅形象,不賣個好價錢怎麼行呢

    伯爵和伯爵夫人之間是利益的結合體,所以這並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阿娜絲塔西婭自然也沒有將這裏當成家。

    她討厭貴族間這些虛僞,也討厭這個規則扭曲的世界。想要什麼樣的未來呢世界如此,她連半分期待都沒有。

    她的未來大概也是嫁給某個貴族子弟,孕育血統高貴的後代,然後各玩各的,互不干擾吧。

    見阿娜絲塔西婭久不出聲,伯爵夫人也只是冷淡的皺了下眉,然後道:

    “你去莊園上住幾天,好好想一想吧。”

    阿娜絲塔西婭輕聲應了,然後打算轉身離去,然而伯爵夫人又叫住了她:

    “對了,褻瀆神恩的心思,你最好也打消了。我會讓溫蒂好好看着你每天的禱告。”

    溫蒂就是那個莊園上又老又聾的女僕,交流不行,但對於命令倒是嚴格執行的一根筋。

    聽完伯爵夫人的話,阿娜絲塔西婭臉上的表情又變了幾分,她心裏簡直快把克里斯汀娜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當天下午,阿娜絲塔西婭就被送去了王都外的莊園上,送她的還是那位面色嚴肅的管家埃爾文。


章節報錯(免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