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元昌帝还太年轻,初登大宝,政局不稳,可他却一腔热血,最后导致了一些混乱,他们又足够的能力与影响力来让那位少年皇帝妥协,但是,二十年过去了,但凡还有些印象的人都知道,如今,他们早已没有能力了。

    众人都有些惊愕地看着元昌帝。

    元昌帝直接开口道,“安成,念旨。”

    安成恭应一声,“是。”

    而后他拿出一份明黄的圣旨,徐徐展开,就着下边的大臣们各自复杂的神色,声音洪亮,全然没有了往日里的尖细,“自古以来,三公论道,六卿分职。自国成立,始设丞相,不旋踵而亡。千百年来,历朝历代,沿袭制之,然而,纵观千年历史,虽有贤相,其间所用者却多有小人专权乱政,以至朝纲大乱,危机民生,祸及根本,今,前有吏治整顿,明明真相使朕惶恐,今有阮嵩以权谋私,危急国本,三公三卿,不以为戒,纵信流言,委实让朕失望之极。朕冥思数日,以史为鉴,发现强国之本,乃在人治,人治清则国步清,国步清则国力强,则民心向,则天下统。故朕决定,自此,我朝罢相,撤裁三公三卿,免世袭爵位,设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分理天下事务,彼此颉颃,不敢相压,事皆朝廷总之,所以稳当。以后嗣君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处以重刑。”

    废相,原本就是一件大事了,尤其还是从元昌帝之后便废掉丞相不再任用,更是一件大事,但是,这一次,却不仅仅是罢相,元昌帝是直接将辰国立国以来,成立的一些公卿职位,一连裁撤了,这可就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这个决定,就像半路突杀一样,在安成念完圣旨之后,直到元昌帝直接宣布下朝,许多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元昌帝这一道在朝堂上晓喻大臣的圣旨,便以最快的速度张贴砸在了永嘉城的城门公告榜上了。

    更是派了专门的人站在城门高处呼喊,以告知所有识字不识字的百姓们。

    除此之外,在这一道圣旨发出来之后,元昌帝又立刻下达了另一份圣旨,详细地规定了裁撤某些职位之后,重新定义与规划的职位的职权是什么,以让百姓知晓。

    这等朝堂吏治的大变革,百姓虽然是震惊,但是,其实并不太关心,他们只关心自己能够从中获得什么利益。

    但是,两道圣旨以出来,当日,招贤馆中便坐满了人,即便站在招贤馆外边,也还能听到里边沸沸扬扬议论的声音。

    丞相没有了,六部以皇帝为首,直接向皇帝负责,如此一来,便不会再有相权压倒皇权的局面。

    只是,倘若如此,皇帝职权过大,容易出现荒暴独断的局面,这个问题很快就被人意识到了,但是,还不等他们就这件事在引发议论,元昌帝的圣旨又出来了,以翰林院总御书房事,成为皇帝处理政事的专属机构,也就是翰林院将会设出一个机构,专门选出一些人,成为皇帝的手和笔,称院阁。

    众人很快就想到了御书房同知这个职位。

    很快的,众人便都明白了,这就是御书房同知这个职位出现的渊源。

    就在第三道圣旨发出来的时候,一道来自皇宫的圣旨,也发往了阮弗的同知府,元昌帝直接任命阮弗这个原有的御书房同知成为新成立的院阁总事,即御书房总理事,而她继续直接奉命于皇帝。

    一时激起千层浪,今日的永嘉,注定是热闹非凡。

    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三道圣旨,已经全部下达了,如此直接而大的变动,哪里能够逆转,直到这个时候,很多人才反应过来,元昌帝这件事,只怕已经准备很久了吧。

    凤鹤轩回到左相府的时候,面上的神色还没有恢复过来。

    自从流言出现之后,元昌帝从来不可刻意跟他说什么,如今响起来,倒像是有些直接忽视了一般。

    如今他方才知道,原来元昌帝打的是这样主意,他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凤沫染急匆匆地上前,“爹爹,你”

    外边的事情她自然已经听说了,这会儿看到凤鹤轩的神色,她脸色也有些苍白,“爹,你如今是”

    凤鹤轩冷笑了一声,“沫儿,日后辰国便没有丞相了,你也不是相女了。”

    这样的凤鹤轩让凤沫染有些担忧,可是她性子好强,所以绝不会像一般官员人家的女儿那般,听到这种消息的时候便如同天塌下来一样无所举措,凤沫染道,“那又如何,爹爹,即便丞相的位子不在了,难道爹爹只有依靠这个位子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么”

    凤鹤轩沉眸看着越发冷静和难以捉摸的女儿,凤沫染道,“爹爹,你还有女儿,女儿不会让你,让咱们凤家一无所有。”

    另一边,圣旨发布之后,宣王府里,玉无临一回到府中,便一怒之下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落在地,其中还有不少珍贵的玉器。

    玉无衍脚步匆匆跟在玉无临的身后,“五哥,莫要生气。”

    “不生气你叫我如何不生气,父皇是真的不给我一条活路啊,我找到了太尉府,如今可好,他直接将太尉府给裁撤了,你说,我要江家还有什么用好,好得很,既然父皇如此无情,日后便别怪我做儿子的不仁”

    玉无衍听此,皱眉道,“五哥慎言”

    说罢,他还四下看了看,玉无临显然还在愤怒之中,“如今这个时候了,你还叫我慎言,慎言有什么用。”

    玉无衍叹了一口气,“如今这等情况,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只是可惜了江家那边,不过五哥,其实太尉裁不裁并不是一件大事,如今太尉的权力基本上已经被父皇架空了,当初江太尉手中的那些兵权经过上次的事情已经被收回来,但是,五哥也不必着急,江家,在军中,总是还有一些关系,有一些说话的能力的。”

    玉无临自然明白这一层,虽是生气,但却也没有气坏了脑子,“我知道了,如今看来,江家未必好受,别的被撤了,或还有一些补偿和体恤,如今父皇可是直接让江太尉颐养天年享受富贵之命了。”

    玉无衍道,“若是五哥这等时候还不离不弃,存有情义,还怕江家不会主动依赖五哥么”

    玉无临一笑,唇边的笑意有些冷。眯了眯眼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父皇会有这一出。”

    “父皇的想法,咱们自然是猜不着的,不过,看今日圣旨出来的时候,四哥那边竟然这般平静,只怕早已知道这件事了。”

    玉无临冷哼一声,道,“我看父皇即便是下旨了,也未必能让事情如此顺利,不过阮弗没想到这位御书房同知,在前头竟然埋下了如此大的伏笔,御书房总理事,父皇啊父皇,同样是儿子,为何你只看见了老四。”

    诚如玉无临所言,即便是元昌帝下旨了,但是,这件事,却没有这么快结束,就在大家觉得,因为这突然的变化,朝堂一定会出现一些短暂的混乱之象,但是,那些所谓的混乱,并没有出现,除了在圣旨颁布的第二日,因为刚刚开始起步而有所生疏之外,却一切都是有条不紊。

    而其中,最大的主力,便是圣旨出来之后,出现了一批元昌帝旨意的忠实维护者和执行者。

    他们熟悉每一道流程,熟悉一条旨意每一句话的意思,即便因为这场变动而出现了一些不得面对的难题,却也能迎刃而解,而这匹主力军,以朝中的新贵为主。

    面对想要联合施压的人,他们的答案多是一个此事可向阮同知或者晋王殿下问询。

    恰恰是这句话,在一些皇子中间惊起了一层波涛。

    而第三日之后,阮弗与玉无玦双双出入御书房,帮助元昌帝一起总理新生的变化。

    这样的局面,终于昭告了一个所有人早已在心中猜想,却因为从来没有明朗化过的问题,那便是,阮弗,玉无玦,元昌帝在政见上的绝对一致,已经将他们划出了圈子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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