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 我靠美食征服酸菜鱼 > 第 40 章 桂花糖蒸新粟粉糕
    好不容易挨到了午时,陆元桌案上的卷宗已然减少了三分之二,但他整个人却蹙着眉心,剑眉上扬散发着隐隐的戾气。

    寻日里照他的效率及速度,这些个卷宗未到午初便能处理好,现下一整个上午却为了那酥脆的卷饼和滋味鲜美的灌汤包给乱了心神。

    “郎君,可要用食了?”奉壹轻轻叩了下门牖。

    陆元将卷宗放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后,正准备回答他,谢令行那粗厚的声音便盖了来。

    “归卿,赶快些,晚了临仙阁就没位置尝新鲜了。”又听到几位同僚的声音附和到,“就是!就是!听说今儿个杏花楼上新,今日在临仙阁吃酒似是要赠点心呢。陆少尹可快些吧!”

    陆元本是将手净好,正接过恕己递来的白巾细细地擦拭指缝间隙的水珠,但现下听着这么一说,陡然便改了主意。

    他将白巾整叠好,信手往恕己臂间一搭,不咸不淡地说道:“现下腹中还不当饿。”他的眼神落在了剩下的卷宗上,“寻个妥切的由头打发了吧。”陆元自来觉得用饭是一件极其私密的事情,他惯来不喜欢与大多人或关系比较生分的人一起用食,哪怕是珍肴美馔也会因此失了胃口。且他向来不爱去赶这般热闹,若是随众人大流从之,试别人都尝过了的新鲜,哪还有哪门子的意思?这么一想他便将同僚的邀约给拂去了。

    恕己应喏,旋即便转身向门牖处去。

    待门口清净后,陆元才从环背椅上撑起身来,遣奉壹将香炉中的沉烬去了,换上了新的松梅寒香香片。待心绪清明后,他从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盐铁论》。修长的指刚翻过几页书卷,便又有叩门声传来。

    “何事?”

    “禀郎君,迟少卿有要事相商。”奉壹如实答道。

    陆元轻叹了一声,不免觉得好笑,他这个臭棋篓子阿舅这个月已经是第几次用这个理由来找他弈棋了。

    ...

    杏花楼今日上新,一层门口人流攒动,两旁的大榆树下停满了各式的碧油香车,空气中弥散着上等的脂粉味道和美酒的香气,寻常有这般贵人集体出游共街的盛况还得等到什么花朝节和上元节才有。

    外边的榆树下凑热闹的自是不少,见从门槛中踏出来的人双手置办的热闹,一上前打听,价钱也是实惠便不说了,包装得也是如此讲究,用来送人或是置放在家中用来招点客人总是不会出错的。

    贵人家中置办的采买郎腰中自是不少铜钱的,先是来柜台中试吃了集中糕点样,与售卖的女郎一番交涉后,便拿了几只回去给家中的主人尝赏,主人家尝了也觉味道甚好,便往此处定了长期的订单。

    宋芋站在三层楼的风口,楼下的门庭若市之象她净收眼底,两盆生得叶翠花妍的合欢花将她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微风扬起她月白色皎裙荡漾起美好的弧度来,上头用银丝暗绣的几朵妍丽的合欢花在璀璨日光的照射下鲜活无比。

    听着捧着账簿的芸娘汇报着近来生意流水,宋芋的一双笑眼弯成了新月,她心中自是美得很,若是月月生意都这般丰润,日后攒足了银子,先去醴泉坊盘下几处铺子将这临仙阁‘开枝散叶’做连锁分店,然后再在这‘居大不易’的长安城置办几处房产。日后再在这府邸中安排上十几来号的英俊男仆...这登上人生巅峰岂不是指日可待?

    ...

    马车辚辚自京兆府离开,未行多久,陆元便觉着速度明显得降了下来,且周遭嘈杂无比。他将半拢的书卷往身前的茶案上轻轻一搁,先是思量了下,旋即向迟珩问道:“今日可当是何节令?”

    “不是。”迟珩吹拂了下茶盏上浮起的叶子。

    陆元将车帘撩起,只见前方一处酒楼门口拥堵无比,马车乱停乱放严重地将四周的交通给堵塞住了,四周还有不经看管的孩童正在街道上横穿嬉闹。若是现下有辆疾驰的马车从后方驶来,未见这身量小的孩童,倒是一眼瞥见了这前方的滞塞,这一个急刹,后果兴许是不堪设想。

    陆元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前些日子他才颁布了坊中新规来整改这些不良现象,现下这些人却将这些个规矩置若罔闻。二层楼上挂着‘临仙阁’三字的旌旗随风飘摇入了陆元微微眯着散发着隐隐怒意的凤眼中来,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来。

    迟珩瞧着陆元盯着外边凝了甚久,便将手间的风月话本放下,低低地咳了两声,仍是未将陆元的心绪牵引回,以为他是瞧见那家小娘子将这心神丢了,小舅舅也晾一边不理。他索性将车窗的纱帘掀开,向车边跟着的非白问道:“这陆郎喜欢的是何种类型的?”迟珩一挑眉。

    非白小步朝陆元的一侧跑了去,一会便又一溜烟地跑了回来。

    只听非白答了句‘好吃的’,迟珩手中的杯盏登时便不淡定地托不住了,琥珀青色的襕衫上染了几朵茶花,上面还沾染了几片茶叶,茶水哽在喉间半晌才噎下去。

    好吃的?!迟珩睁大的眼中满是惊讶。

    虽说他与陆元的岁数相差还未足一双手,但怎么着这辈分摆在这,他也算是看着陆元长大的,这陆元自小多了那么多的圣贤书和风雅颂,按照这些个读书人的喜好,也该是喜欢那种身形瘦弱,双眼盈盈,任谁见了都要自觉怜惜的温婉女子。

    他朝陆元瞥去。

    陆元的手这时候已然放在了车窗边上,方才手中的那本书卷也不知何时掉在茶盏便,页角都被茶水浸透了。现下他手间正在用力,迟珩可以分明瞧见他那修长分明的指骨。

    “哟...可不得了。”迟珩食指和拇指做八字托住了下巴,他打定了窗外正在进行着一场你侬我侬的爱情,而他这好外甥在这里面扮演得是旁观者。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迟珩细细瞧了眼陆元的模样,虽自觉他是和自己这长安城第一玉山有天壤之别,但是吧若称第二倒也是可以的。坊间那般称道他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到底也是担得起的。思及此,迟珩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些个天姿绰约的陆元瞧不上,难不成真喜欢满是人间烟火气又瞧不上自己的款?

    迟珩默默地将自己手边上的风月话本捡起,准备现学现用几句里面专门安慰爱而不得男配的话套用来在陆元身上。

    “这临仙阁幕后的老板是何人竟如此妄视新颁的规章制度。”陆元说话自是淡淡的,但从他将帘子拂下的略大的动作,迟珩自是瞧出了他有些微愠,他现下才是将陆元的心思揣摩透了。旋即将话本子一阖,信手一掷。

    果然,爱脑补的人最可爱。

    风和日丽,微风轻拂,合欢花树翠碧摇曳,满树花卉如少女手间的叠扇又如腼腆少女脸上的两团红晕,幽幽然间有淡雅芬香缭绕。

    宋芋把玩着手间的一只合欢花的青梗,眼神落在楼下离杏花楼不远处的一架挂着英国公府图腾旗帜的八銮马车上久久不离。

    马车在此处已然停靠了将近一刻,也未见车中有人下来,亦是不见遣派有仆从到这四处来置办。

    “小娘子在瞧着些何?”芸娘弯着眸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问道。

    宋芋将神思收了回来,“之前可遣人去打点了里正?”里正手中管着一坊的赋税和户口,虽说是个小官,但是在一坊内经商,若是与他们打好交道,定是要比不来往要顺畅的多。

    这临仙阁虽说是交由宋芋及宋祈渊在操持,但是他们与宋润莹有约,不得抛头露面让旁人知晓,故明面上的主理人便是从前杏花楼老板的庶女芸娘。

    芸娘点点头,她本以为宋芋要过问她关于这架马车主人的事情。但瞧着宋芋又将眼神落了去,她的情绪全然蕴含在了那双清澈的杏眼中,让人一瞧便知。芸娘看了眼楼下拥堵成墙的人流,笑道:“兴许是这人太多,挡了贵人的路,应是遣人将这路途疏开,并与这贵人赔个不是的。”

    “也是。”

    “吃点?”迟珩将一只包装精致的糕点盒子拆开,将几只洁白如玉、桂香浓郁的方正糕点用油纸隔着放在了琉璃盏中,他故作姿态悠闲,目的嘛...就是为了膈应陆元。

    陆元今日点名要去醴泉坊吃醴鱼臆,也就是一种甜味鱼胸。但现下都在光德坊耽搁了快一刻半了,去了这醴泉坊还得排队侯桌,陆元下午还有公务要忙,想来是来不及了。

    “此点清甜爽口、入口细腻化渣。”迟珩一边品着一边评价到,本是不为所动略略有些烦躁的陆元瞥了来。

    “这是什么?”

    “桂花糖蒸新栗粉糕。”迟珩将包裹糕点的油纸拿起借光一瞧,“喏,便是这家杏花楼买的。”

    陆元瞧着那三个娟秀的字,微微眯着的凤眼里闪烁着忽暗忽明的光,轻风将车窗纱帘挑起,陆元的玉容一半在光下一半掩在了车内微微的黯淡中,神情晦暗不明,就连迟珩这时也未将他的情绪猜出来。

    他的指腹在这三字上摩挲了下,嘴角挑起了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倒想要拜会下这家嚣张的阿郎了。”话毕,陆元便撑起身来躬腰掀帘朝外去。

    站在露台上试新点心的宋芋这时却打了个喷嚏来,她云髻峨峨,上方戴着的一支镂空的杏花珠钗也随着晃动。

    不知为何,宋芋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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