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两日,安阳公主心情不太好。

    当然,她也知道是自己将花神节这件姑且算是大事给忘到了脑后,才导致褚卫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她低落也不占理。

    更难过的是,褚卫忙,她也要跟着一起忙。

    善良体贴的褚公公虽然能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有些重要的事还是要一一呈到她眼前过目,而后盖公主印。

    明明褚卫还是从崇雅宫早出晚归。

    但悲伤的是,他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晚睡晚起的安阳见不到他本人。

    而她心情不好,她一般也不会表现出来。

    唯独她身边的人,木偶般跟在她身边,对她身上那种“你最好不要尝试惹怒本宫”的气质再熟悉不过。

    可以,但最好不要。

    所以,乍一看温婉恬静的安阳公主走在前往延思殿的路上。

    延思殿乃宫中藏书存放之地,常有翰林前往,分四方,她要找的是有关六艺的内容。

    这个课题太大,若是没有明确的书名,类似大海捞针。

    她宫中能做这件事的只有褚卫一个人,而他在别地加班,现在多半还在礼部或者户部和人“友善交谈”。

    这条路走绕道要多走几百米,走直线最快要穿行一部分太液池边的花园。

    进花园就要忍受一定小飞虫的打扰,还是在太阳底下拖着裙摆多走几百米…

    安阳绝望地想放弃思考。

    等她决定还是走直线的时候,路过一干盛放的牡丹与月季,迎面走过来又一行人。

    安阳瞳孔一空。

    啊,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花园,向来是事故高发地啊。

    大意了啊她。

    宜春在自家公主眼神有些不对劲的时刻眼神一凛,迅速上前在她身侧说了句。

    “那是淑妃,另一位是裴家的小姐。”

    安阳欲言又止。

    虽然她确实对后宫里的人没太记得,但淑妃她还是有印象的。

    贤妃因为华阳与她关系好,脾气也温顺,安阳也不介意态度好些。

    而淑妃和贤妃早年就有些仇怨。

    她觉得,众所周知,敌人的朋友也是敌人,所以她对安阳也有意见。

    于是乎,淑妃和明陵大长公主交好。

    ……

    安阳不懂,她真的不懂这个脑回路是什么东西。

    说实话,有时,安阳也觉得这种人是不是有点直而呆板了,完全不懂得变通,让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是仔细一想。

    皇帝眼中太聪明的人坐到后宫高位也不是什么好事。

    算,算了…不要深究。

    “安阳公主?这真是巧了,竟会在这花园巧遇,你向来是个大忙人,难得能见你一次。”

    淑妃手持着团扇,笑着说还遮住了些脸。

    安阳扯起了嘴角,温和着语气。

    “比不过淑妃,若是请了外客在宫中走动还是要小心些,别冲撞了谁。”

    旁边的宜春看着自家公主脸上还没掩饰干净的几分敷衍,默默地低下了头。

    “也是天意,本宫这位客人是裴家的嫡女,琴棋书画皆由大家所教,听闻阮家与裴家之间不日许将联姻,这可是良缘一件啊。”

    宜春:……

    就。

    褚公公准备什么时候回,挺急的。

    安阳面带微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宫中不可轻信谣言,淑妃位列妃位,家父乃是刑部侍郎,想必无需本宫多言?”

    淑妃脸色一变。

    谁能和她拼爹啊,和皇帝比?

    她本就不太喜欢和两个人公主说话,华阳公主性格张扬,根本不在乎礼节随意回怼她,但安阳公主软刀硬扎,让她头更痛。

    宫中争论,最常用的就是家世与皇帝的宠爱和平时用度说事。

    淑妃最擅长的也是这些,她花了好些年才到这个位置,下面的小嫔根本不被她当回事。

    安阳对后宫的位置记得不太清——直白一点,妃位以下失忆。

    但她对前朝的官位记得一清二楚,只是将他们的关系对上需要一点时间。

    好在,人类的潜力是无穷的。

    她在极度上头的时候好像什么都做得出来。

    几乎是在听完淑妃说完那句话的下一秒就想起来她父亲是谁。

    “至于这位裴小姐,你是舞源的堂姊妹?那想必她肯定与你提起过本宫。”

    安阳亲切地看了过去。

    裴家女很显然没想和这一届花神节的赐印人有什么龃龉,但进宫到淑妃跟前的时候也做好了与安阳对上的准备。

    她对安阳公主感官和态度都不大好,但不是因为舞源郡主。

    安阳公主对外名声总是往多才与温和高雅的方向靠,实则手段果决,背后打压裴家的女眷们从未犹豫。

    三番五次,说得上积怨已久。

    即便只是从她的父兄口中听说,安阳公主插手过政事——这在一向讲究女主后宅的裴家妇眼里,是天大的不贤之举。

    这样的人,何等傲慢!

    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安阳看着这位裴家女的神态。

    那仿佛被居家女德洗脑了的人对她表露出的不耻眼神,简直让她身心舒畅,甚至愉悦地抬手贴住了脸颊。

    本朝对女性的宽容从皇帝对她的态度便可见一斑。

    但仍有不少人推崇裴家这种从古延续下来的陋习,好像这样便是高雅与脱俗。

    “你不用担心。”

    安阳感觉自己的声音柔和似水,眼里都好像酝酿着蜜意。

    偏偏对面的人因为她这态度反而有些不寒而栗。

    “花神节之宴,本宫会保持公平公正,若是裴小姐当真才艺过人,本宫也会毫无芥蒂地将花神印赐予你。”

    淑妃刚想勾起嘴角,就被她下一句话泼了一身冷水。

    “但,希望裴家以外的人都如本宫一般友好地对你。”

    是啊。

    花神节,安阳其实是最不需要忌惮的人。

    那么多世家就想争夺那一块小印,即便她不动手,也有无数人想方设法地将裴家的人拉下来。

    大家的目光永远会优先放在最具有威胁的人身上,而不是裁判的身上。

    不说今年,往年多少人甚至没能有机会站上最后的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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