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蘭香緣 >116 小人
    宋柯沒料到香蘭會這樣問,一時沉寂下來。香蘭等了片刻,見宋柯仍未回答,心慢慢沉下來,將手從宋柯的掌中抽回,強笑道“你也不該在這兒太久,快回去罷。”

    宋柯忙將香蘭的手拉住,道“你我的事等忙過了這陣子,我就跟我娘慢慢提一提。”

    香蘭猛擡起頭,看見宋柯正含笑的看着她,不由微微紅了臉,遲疑道“你”

    宋柯伸了手指颳了刮她的鼻樑,道“上京之前便請媒人來提親。”

    香蘭只覺心裏有一團暖洋洋的火,想又不出口,眼淚將要轉出來,心裏有一股子辛酸,更有一番喜悅,恍若一隻鳥吱吱喳喳叫着,將要從心口裏飛出去。

    宋柯伸手抹了抹她臉上的淚,笑道“傻丫頭,怎的哭上了喜極而泣”

    香蘭適才發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慌忙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揚起臉兒,對宋柯展顏一笑。

    這笑容如同朝陽初升,灼灼蓮華,晃得宋柯有些癡了。原他心中極其猶豫,自他點了二甲的傳臚,京中達官貴人們得知他還尚未娶妻,爭相請人做媒,也頗有些高門貴女。若是原來,他必將好好挑揀個家世人品都般配,且岳丈有倚靠的,爲自己仕途上尋一個靠山。可不知怎的,每每想到此事便念起香蘭。他總覺着香蘭便是他前世的妻,只不過飲了孟婆湯,忘記前塵舊事,卻因緣際會,這一世前來尋他。他對沈氏原就存了感激敬愛,如今更加倍回報在香蘭身上,又愛她聰慧可人,便再放不下。

    今日香蘭問他決斷如何,他想再容他想幾日,可瞧見香蘭失望的神色,心裏一動,竟不自覺出這樣一番話。衝口而出之後心裏隱約後悔,可此刻瞧見香蘭這般喜悅,忽又覺着就這般娶了香蘭也沒什麼不好多少寒門子弟娶了糟糠之妻,也一步步熬了上來,他宋柯又不比旁人矮三分,憑一己之力,也必將能立出一番事業出來。

    兩人相視而笑,香蘭剛欲向他出前世之事,卻聽綠豆隔着大門低聲道“大爺,陳家嬸子要從街坊家裏出來了。”

    宋柯連忙道“我先走了,過幾日再來。”言罷,打開門閃身走了。

    香蘭嘴角揚起笑,摘了一朵薔薇花插在發間,哼着歌兒往屋中去了,暫且不表。

    卻宋柯騎着馬回了宋家,進門便看見卷華請他去宋姨媽房裏。宋姨媽一見宋柯便道“方纔跑哪兒去了,快過來,這麼長時間你不在家,我有幾件事要同你商量呢。”

    宋柯坐下道“何事”

    宋姨媽笑眯眯道“顯國公家的嫺姐兒,你是見過的,覺着如何”

    宋柯一怔。

    宋姨媽道“你這一回金榜題名顯國公巴巴打發人來送了好些賀禮,他們家太太和姑婆母也來了,把你大大誇獎了一番,姑婆母字裏行間透了這麼點意思,顯國公也中意你呢,若是你有意,直接請媒人上門,包管一就成了。”鄭百川原是極不看好宋柯的,奈何鄭靜嫺日日纏着他撒嬌撒癡,宋柯的好處,如今宋柯又點了進士,鄭百川見他年紀竟有這樣造化,瞧着是個可造之材,日後仕途上提攜一把,也是個能封妻廕子的,加之他極溺愛鄭靜嫺,知道她心高氣傲,尋常人等絕難入眼,如今好容易看上一個,也並非是沒有前途之輩,心裏頭便也默許了。

    宋柯垂了頭,半晌擡起臉兒道“鄭家的姐還是一團孩子氣,仍有些任性妄爲,我不太中意。”

    宋姨媽漫不經心道“嗐,嬌養的女孩兒麼,有些脾氣也在情理之中,日後慢慢教就好了。我瞧着她就不錯,知書達理的。”

    宋柯嚴肅道“娘莫非忘了當初咱們孤兒寡母的時候了麼我爹一死便人走茶涼,顯國公連正經下葬都沒來,我因分家之事求上門,他連見都不見一面。這樣的舊怨,我實不能娶他的女兒。”

    宋姨媽聽宋柯這般一便泄了氣,嘆道“唉,這般一也有道理,我只是覺着嫺姐兒是個好的,門第也好”

    宋柯放柔聲音道“有道是娶妻娶低,嫁女嫁高,娶個這樣門第的媳婦兒過來,娘使喚又使喚不動,豈不是要當娘娘供起來。”

    宋姨媽笑道“我使喚人家做什麼,只要你們兩口好好的,讓我當牛做馬我也甘願的。”她見宋柯不應此事,心裏隱隱有些失望,料想日後再慢慢勸,頓了頓又道,“還有一樁事。出了正月,有媒人上門來給檀姐兒提親,是浙江巡按烏有爲大人的獨子烏亮。我聽着是巡按大人家,還是極體面的,可跟林家幾個內宅婦人打聽,她們都要好好看看人品。畢竟是咱們家的事兒,人家也不好多嘴,可瞧着她們話支支吾吾的,我這心裏也是懸着後來那烏亮上門來過一趟,還備了好些東西,我瞧着他個頭不算高,人長得卻體面精神,一張嘴甜得緊,我便擔心是不是個油滑的聽家裏打算給捐個官兒做,他也自己有田有地,住着三進的宅子,還有個不大不的花園兒。”

    宋柯略一沉吟,道“浙江巡按,官職不大,卻有實權,能直達聖聽。門第倒也算體面了,就是這烏亮不知人品如何,回頭我找人打聽打聽。”

    宋姨媽連連點頭。

    宋柯第二日便去林家拜訪,見過長輩之後便同林錦亭一起喫茶。談笑間起烏亮提親之事,林錦亭笑道“原來烏亮動了凡心,竟提親到你們家裏去了。這子一貫遊戲花叢,相中了表妹,卻是他頭一遭有眼光。”

    宋柯一聽這話,擰起眉頭問道“遊戲花叢,這話什麼意思”

    林錦亭道“就是有個風流的名兒,在勾欄裏有過幾個相好,是個愛喫酒耍錢的。卻不是庸庸碌碌之輩,腦子精明得很,甭瞧着他爹有點迂腐,他確是個會斂財的,打着他老子旗號賺了不少銀子,上下都喫得開。前些日子抓了個販私鹽的鹽商,最低也要判個發配,那鹽商不知怎的,搭上烏亮這條線,烏亮也心黑,幾乎讓他孝敬了一半家產,之後上下那麼一走動,你猜怎麼着,沒兩天那鹽商就回家了,另找個倒黴蛋頂罪,那倒黴蛋雖也是犯點子私鹽的,可誰料到竟攤上這麼一攤子大事,家裏爲着他傾家蕩產,最後屈打成招,發配到漳州,這案子便做了結。”

    宋柯沉了臉道“這事不好,烏亮還有沒有天理王法了癩蛤蟆想喫天鵝肉,這樣的人品斷乎不能把妹子許配給他否則非但母親妹妹要埋怨我一輩子,跟這樣的人做親戚也夠羞煞顏面的了。半分事沒有,反倒一肚子陰狠算計,紈絝浪蕩子也就罷了,扯着他老子做大旗,貪贓枉法,作奸犯科,遲早有摺進去的日子。有道是子不教,父之過,他爹竟然也縱着他。”

    林錦亭道“烏有爲中年得子,一家寶貝他跟眼珠子似的,想管也捨不得且烏有爲政務繁忙,烏亮又是個會哄人賣乖的,只怕他爹也不知他在外頭犯的好事。奕飛,若回絕他也找個好聽些的辭,此人睚眥必報,別結成了愁。”

    宋柯笑道“我知曉,也多謝你如實相告了。”又了一回,告辭出來。日後推宋檀釵年紀尚幼,且宋柯還未議親,不可越過去,便回絕了烏家。

    這事來已了結。只是當日在書房喝茶時,林錦亭的廝祿兒在旁侍茶,將這二人的對話聽了去。祿兒是個嘴裏沒捆兒的,後來在外喫醉了酒,添油加醋的將此事跟旁人了一番,當時不過是一一樂,誰想此事竟傳揚出去,七扭八拐的就吹到烏亮耳中,烏亮登時氣得蹦了起來,暗道“好你個宋柯,不過纔是個剛考上進士的官兒罷了,什麼叫癩蛤蟆想喫天鵝肉竟敢公然不把你烏大爺放在眼裏,四處造謠傳我這等不堪之言,看我逮着機會整你一整,也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心中暗暗記恨上來。

    閒言少敘。

    宋柯歸家,先前幾日天天忙着應酬,又將產業出售,心裏盤算着如何跟宋姨媽開口提香蘭之事,忙碌到十分去,忙中有出了一檔子事兒。原來宋柯要將金陵一處莊子賣掉,買家喚作李甲,原已談好價錢,誰想李甲又反悔,偏要低價買了去,宋家自然不賣,李甲便上門來鬧,撒潑打滾,言語間起了爭執,宋家管事的失手將李甲打傷。宋柯忙命人備了禮物去探望,李甲得了好處便偃旗息鼓了。

    原是一樁風波揭過去就好,誰想不幾日外頭便傳出謠言,宋柯“管教不嚴,性縱豪僕生事”、“仗勢凌人,欺壓百姓”,宋柯只當是有人無聊生事,因謠言多少有損聲譽,便親自備了禮物登門到李甲家中探望。那李甲卻將宋柯拒之門外,對外反覆宣稱自己如何無辜等等。

    更讓宋柯沒料到的是,此事竟惹得御史言官上書彈劾,點出他“得志猖狂,不堪大用”等言。宋柯在朝中就無根基,加之少年登科,已引得多少人嫉妒眼紅,故而一時間跳出不少魍魎精魅伺機落井下石。朝中自然也有正義之士,爲宋柯話,更有別有用心之人藉此攻擊政敵。一時這的是非爭端竟星火燎原,愈演愈烈起來。rs美女 ”songshu566” 微鑫公衆號,看更多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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