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百年爭戰 >第一百二十三章 肅順熱河襄政
    胡林翼逝,左宗棠三日不食,泣訴:交公幼年,哭公暮齒。自公雲亡,無與爲善。孰拯我窮,孰救我褊?我憂何訴,我喜何告?我苦何憐,我死何吊?追維疇昔,歷三十年。一言一笑,愈思愈妍。

    曾國藩聞胡林翼逝,卻無言語,屏退左右,奮力疾書:巳正接信,知胡宮保於八月二十六日亥時去世,哀痛不已。赤心以憂國家,小心以事友生,苦心以護諸將,天下寧復有似斯人哉!斯兄已去,即哭斷隔江楓荻,又如何!生同時,居同裏,官同僚,自慚偉略難同,空悲舊雨,此日東南猶苦戰,淨掃崔符,問誰能匡扶社稷?逋寇在吳中,是先帝與藎臣臨終憾事;薦賢滿天下,願後人補我公未竟勳名。

    國藩輾轉一夜,翌日上奏:奏爲湖北撫臣忠勤盡瘁,勳績最多,恭摺奏祈聖鑑事。

    竊前湖北撫臣,由翰林起家,洊歷外任。

    咸豐五年三月,蒙先皇帝特達之知,由貴州道員,不及半載擢署湖北巡撫。當是時,武漢已三次失陷,湖北州縣大半淪沒,各路兵勇潰散殆盡。

    胡林翼坐困於金口、洪山一帶,勞身焦思,不特無兵無餉,亦且無官無幕,自兩司以至州縣佐雜,皆遠隔北岸數百里外。一錢一粟,皆親作書函,向人求貸,情詞深痛,殘破之餘,十不一應。至發其益陽私家之谷以濟軍食,士卒爲之感動。

    六年十一月,攻克武漢,以次恢復黃州等郡縣,論者以爲鄂省巡撫可稍息肩矣,不少爲自固之計,悉師越境,圍攻九江,又分兵先救瑞州。督撫之以全力援剿鄰省,自湖北始也。

    九江圍剿年餘,相持不下,中間自江西窺鄂、自皖北犯鄂者三次,終不肯撤九江之圍回救本省之急。或親統一軍,肅清蘄、黃,或分遣諸將,驅歸皖、豫,卒能克復九江,殺賊淨盡,爲東南一大轉機。

    潯功甫蕆,復奏明以全鄂之力辦皖北之賊,迨李續賓覆軍於三河,先以母喪歸籍,未滿百日,聞信急起,痛哭誓師,不入衙署,進駐黃州。

    論者又以李續賓良將新逝,元氣未復,但可姑保吾圉,不宜兼顧鄰封。林翼不以爲然,驚魂甫定,即派重兵越二千里援解湖南寶慶之圍。

    援湘之師未返,又議大舉圖皖。是時臣國藩方奉入蜀之命,留臣共圖皖疆,先滅髮匪,保三吳之財賦,雪溥天之公憤。繪圖數十紙,分致臣與官文暨諸路將領,晝夜諮謀。

    十年春間,大戰於潛山、太湖,相繼克之。遂定圍攻安慶之策。故安慶之克,臣前奏推爲首功,此非微臣私議,蓋在事文武所共知,亦大行皇帝所鑑也。

    然安慶得失,撫臣興亡,已無足輕重,此時的熱河行宮,早已亂如沸粥。

    咸豐帝賓天不久,載垣、端華、肅順三贊襄政務顧命大臣即密聚密議。

    載垣道:幼主年少,皇后優柔,奕六滯京,吾等贊襄政務,雖無掣肘,然暗流涌動,礁石叢生。

    肅順道:皇后雖柔,然懿貴妃葉赫那拉氏,乃一等人物,母憑子貴;然主少母壯,非國之福。吾曾以漢之鉤弋夫人,勸諫先皇,立子殺母,謹防擅權。先皇弗聽。懿妃不除,必成大患。吾意,尋機殺之,匡扶大清。

    端華道:先皇甫逝,即弒其妃,無緣無由,法理不通。

    載垣道:坊間盛傳,大清中樞,一分爲二,吾等爲熱河派,奕六、桂良、文祥等扼據京師,與吾等分庭抗禮。倘其叔嫂合謀,吾等危矣。

    肅順道:殺懿絕六,相機而動。

    載垣道:朝堂殺伐,貽害無窮。抑揚頓挫,徐徐而動。先皇晏駕,兩宮並尊,吾等以贊襄政務名,晉封鈕鈷祿氏皇后爲慈安母后皇太后,葉赫那拉氏者,延宕一日,再行冊封,一揚一抑,靜觀其變。

    懿貴妃之慈禧聖母皇太后徽號,遲滯一日,姍姍來遲。

    慈安太后甚是不安,道:難爲妹妹了。

    慈禧太后道:姐姐無妨,小事一樁,明日朝堂論政,你我姐妹務必戮力同心。

    次日,兩宮太后召集贊襄政務八大臣,議討詔疏刑賞事宜。

    肅順道:吾皇年少,諭旨應由贊襄大臣擬定,章疏毋須呈覽,兩宮皇太后只管鈐印蓋章耳!

    慈安太后道:這可是好?是否有違先皇意旨?

    肅順道:予未有知,思曰贊贊襄哉。吾皇年少,不但先皇,兩宮太后亦知。軍國大事,豈是兒戲!先皇諭令吾等贊襄政務,吾等萬死不敢忤逆。

    慈禧道:嚴贊襄之禮,賜與有加。先皇諭令爾等輔佐吾皇,匡扶天下,爾等切勿本末倒置!

    肅順厲聲道:吾等萬不敢欺君罔上,擅權弄法,茲有先皇詔書,諭令吾等贊襄政務。吾等以先皇遺詔行事,何來本末倒置?

    幼帝載淳,年僅六歲,爲肅順戾氣所懾,哇哇大哭。

    慈安太后趕緊慰勸。

    慈禧太后怒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爾乃一臣,朝堂之上,飛揚跋扈,爾視大清祖製爲無物乎!

    載垣見勢不妙,趕緊道:朝堂之上,萬不敢喧囂,求同存疑,明日再議。

    贊襄八大臣與兩宮皇太后論爭四日,天黑末了,方以“章疏呈覽,諭旨鈐印”了結。

    是夜,兩宮密議。

    慈禧太后道:肅順暴戾,目中無人,長此以往,廝必篡權。

    慈安太后道:昔日,妹妹時時披覽章奏,通曉大勢;可有轉圜之道?

    慈禧太后道:吾朝二百餘年,權臣鰲拜、索額圖、年羹堯、隆科多等,皆不得好死。惟攝政王多爾袞,大起小落,善始善終。恭親王奕忻者,可爲多爾袞第二。吾姐妹惟有依附恭親王,方可渡此難關。事不宜遲,速遣御前太監安德海密赴京師。

    恭親王奕忻接告,馳赴熱河,甫逢梓宮,伏地嚎啕,聲徹殿陛。恭親王悲慼大慟,衆人觀之,無不側目。

    肅順亦知善者不來,勸曰:親王節哀,先皇梓宮業已叩謁,吾皇不日即起駕回鑾,先皇梓宮亦隨其後,煩請親王不避勞頓,速返京城,速速佈置,妥爲迎駕。

    奕忻道:吾皇、兩宮皇太后傳旨召見,於情於理,本王不宜避而不見。

    肅順再勸:先皇賓天,皇太后居喪,親王尤不宜見!

    奕忻環顧左右,手指鄭親王端華道:煩請鄭親王同去。

    端華謔笑,道:老六,爾與兩宮叔嫂耳,何必吾陪!

    奕忻不再言語,拂袖而出。

    兩宮甫見親王,淚如泉涌,慈禧泣道:肅六蠻橫,欺侮哀家孤兒寡母。

    奕忻淚眼朦朧,血脈僨張,道:熱河勿待,速返京師,誅殺奸佞!

    慈溪:夷事平否?夷若作梗,奈何?

    奕忻道:夷人已平撫,節外如生枝,惟奴才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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