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多大的病,看人診只有一文錢,只開方子不拿藥,藥得自己去藥店買。

    一文錢的診費,着實便宜。

    一開張便一發不可收拾,默言一連坐了三個時辰,腿都腫了,再看下去,非影響胎兒不可,春喜的臉已經很難看了,一再勸默言收攤:“夫人,至少起來走動走動吧,您再這樣下去……”

    爺回來非削了他們幾個的頭皮不可。

    可默言根本不聽,明明大汗淋漓了還在堅持,這又不是救災抗疫,這些人分明就是來佔便宜的,就算夫人今日不在此看診,他們照樣可以去醫館,請郎中,請太醫,明明看見夫人的情況很不好了,卻無一人有憐惜同情之心。只一味顧着往前擠,生怕輪不到自己。

    “夫人,你……”默言的裙下一片殷紅,春喜大聲哭喊。

    “不好,夫人動了胎氣,怕是小產。”程明秀大驚,扒開人羣抱起默言就跑。

    前面的人看見了,也大驚失色,大聲喊了起來:“神醫小產了。”

    “神醫小產了。”

    人們不再往前擠,那些拿到藥方還沒走的人,只覺自己手中的藥方逾千金重,這些大多是臨街的商戶百姓,更多的是窮苦百姓,當然,也有家境不錯的,這些人是好不容易遇到女神醫,自是不想錯過。

    但不管是哪種人,有錢無錢的,今日都得了顧默言的恩惠,許多病是平素很難治好的,或者人生已經走入絕境的,因爲她的醫術而讓他們有了生的希望。

    所以在他們心裏,雖然比不得神,但秦夫人是真的做了很多人都無法做到的善事。

    再加上後來趕來的阿蝶,不時在人羣中眉非色舞,聲情並茂跟說書一樣說着默言在黑怒湖救治災民的光輝往事,不治病的聽故事,故事中的人又在現實在做做故事中的事,如何不讓人感動?

    如今心如菩薩一樣慈悲善良的秦夫人、顧娘子因爲給普通百姓治病而累到流產,到底還是會心中有虧的,得了她好的跟着程明秀跑,想爲她出一絲力氣,原本擠得滿當當的人羣自動讓開一條路,而一路殷紅點點如梅花烙在人們心上。

    程明秀抱着默言一路回到馬車,長福又急着趕車回到忠義侯府,府裏擔架過來,把人擡了進去。

    一路關心追來的百姓瞧見也是更揪心了,醫者不能自醫,不知道府裏有沒有太醫及時醫治。

    大家還沒散去,很快門又開了,下人們急急跑出去,騎馬飛奔而去。

    “是不是府裏的大夫救不了夫人啊。”

    “夫人不會真的小產了吧,她可是活菩薩啊,老天開開眼,一定要救救夫人,救救她的孩子。”

    百姓圍在忠義侯府外,久久沒有散去。

    宮裏,皇帝正在看秦折,榮妃挺着肚子,提着食盒進來,肚子越大,榮妃的性子越發溫柔,看皇帝的眼神也不一樣,畢竟他是肚裏孩子的父親。女人有了孩子和沒孩子的心境是很不一樣的,因爲是母親,很多事情和想法全往孩子身上想,爲孩子好,以前不喜歡的會喜歡,爲了孩子,喜歡的也能戒掉,榮妃不知道自己愛不愛皇帝,但孩子生下來一定是要有父親的,而且,有個皇帝當父親,孩子的將來怎麼也不會很差,只要不是兒子,不會有繼承皇位的煩惱,一切都很圓滿。

    “皇上可餓了?臣妾燉了山藥猴頭菇粥,養胃治胃的。”

    皇帝正好累了,放下摺子,笑道:“你大個肚子,身子重不方便,這些事讓下人來做,你別累着。”

    “默言說,猴頭菇和山藥都是治胃的,您一直有老胃病,要養。”

    皇帝怔了怔,接過她端來的粥,沉吟道:“顧娘子她……如何了?”

    “皇上問默言啊,她也懷了孕,有阿頌寵着,她肯定好啊。”皇帝讓所有人瞞着榮妃秦承頌被抓之事,所以,榮妃和貴妃都不知道。

    “皇上,皇上……,德太妃來了。”

    皇帝忙起身,榮妃也跟在他身後迎出殿外,德太妃由嬤嬤扶着已經到了門口,皇帝忙上前扶着:“您怎麼過來了?”

    “宮外今天發生了一件事皇帝可知曉?”

    “哦?宮外的事,都傳到您老人家的耳朵裏了?”

    “有位大着肚子的顧神醫在街頭擺攤給人看病,流產了。”

    “母妃……”皇帝一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

    榮妃急了,上前一步:“臣妾給太妃請安。”

    德太妃:“你有身子,免禮。”

    榮妃問:“您說的可是顧默言?整個京城除了默言還有誰有資格稱得一聲女神醫?”

    德太妃瞥了眼皇帝,似笑非笑道:“怎麼會是默言呢?那孩子可是哀家最信得過的大夫,也救過皇帝,她怎麼可能淪落到街頭擺攤這麼可憐呢,皇帝是吧?”

    皇帝驚道:“什麼?街頭擺攤?小產?”

    “滿京城都傳開了,皇帝倒是不知?”德太妃冷哼。

    榮妃先急哭了:“皇上,默言懂醫,好端端的她如何會上街去擺醫攤子?在黑怒湖爲救災民,她也是上街施粥,義診救治災民,可那一次遇到暴民,差點就被倒塌的粥棚砸死,此番又是……”

    德太妃道:“皇帝,阿頌是個好孩子,一心爲你辦事,從不挑肥揀瘦,什麼髒活苦活都給了他,可有讓你失望過?如今這孩子怎麼了,在何處,哀家不清楚,榮妃也不清楚,可皇帝你最清楚。別寒了那孩子的心啊。”

    皇帝委屈道:“母妃您彆着急,朕這就派太醫去忠義侯府,顧氏不會有事的。”說完,他匆匆走了。

    榮妃急了:“太妃,阿頌怎麼了?不在京城嗎?臣妾想去看看默言行嗎?”

    德太妃拉住她的手道:“哀家嚇唬皇上的呢,你也信?”

    榮妃還是不放心:“可是……臣妾確實有好些日子不見阿頌和默言了,擔心得很。”

    德太妃拍拍她的手:“好生養胎,皇帝呀,最疼阿頌了,有些事情也就做做樣子,只是默言那孩子估計是嚇着了吧。”


章節報錯(免登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