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天文學 > 紓春 >239.第238章 又是龍擡頭
    韋不琛看看刻漏,原來已過子時。

    宗順帝緩緩說道:“清平縣主畢竟是太后的侄女,不要動。孝度伯明日下定,娶妻生子是人生大事。抓人的事,不要傳到那邊。”

    “是。”

    “許永周和許壽山晚一些。待其他人都抓完了,審問清楚了,務必辦成鐵案。”宗順帝合上卷宗,還給韋不琛,又道,“這些事,你去辦。陸錚,朕另有安排。”

    韋不琛垂首道了一聲“遵旨”。

    一如過往每一次抓人,都是繡使的活。他早已習慣,卻有不甘。

    剛要退出去,宗順帝又問道:“朕記得你在崔家小娘子身邊安插了一個線人。”

    “是。”

    “很好。”宗順帝讚賞地點頭,指節輕輕敲擊着桌案,似乎在思考着什麼,片刻後,他再次開口:“你讓線人注意着些,她與何家往來,何家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及時告知朕。”

    韋不琛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應了下來:“是,臣遵旨。”

    宗順帝擺了擺手,示意韋不琛退下。韋不琛行禮告退,轉身退出了清靜殿。

    “韋大人,小心臺階。”常侍好心地提了一句,

    他道了一句“多謝”,順着宮牆往前走。

    長長的宮道上,只映出他孤高的身影,卻投不出他複雜的心緒。

    看來聖人已經篤定要將崔禮禮送進何家了。

    他想起那次送陸錚南下時,將她堵在巷子裏,她滿腔怒意地衝他吼道:“我即使是灘爛泥,也要自己決定糊在哪垛牆上!”

    如今自己也是一灘爛泥,明日又要去做那些髒事。官員不過百十名,可還有家眷,父母妻小奴僕林林總總,少說也有千人之多。

    卻由不得自己決定能做些什麼。

    這不是查案,而是清洗。

    韋不琛等到天亮了,尋了一個機會,着人去找陸錚,約在一處茶肆中。

    陸錚很快就來了。

    “韋大人怎麼找我找得這麼急?”陸錚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韋不琛將名冊遞給了陸錚:“聖人明日讓繡使抓人。”

    又是龍擡頭!

    這絕不是巧合。爲什麼一定要明日?

    陸錚接過名冊,隨意翻了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很快就想通了。

    他擡頭看向韋不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韋大人,這次的任務可不輕啊。”

    ——

    崔禮禮一覺醒來,發現窗外本該明亮的天,卻陰沉如宵分。

    她連忙翻身起來,找來臨竹一問,才睡了兩個時辰。

    “這天是怎麼了?”

    “這陣勢,應是要下大雪了。”臨竹有些憂心。若今日大雪,明日將士們必然寸步難行。

    崔禮禮卻記得前世的今日和明日都不曾下雪。

    莫非兩世爲人,連下雪這樣的事也會變化嗎?

    很快,天空中撒鹽一般,撲撲簌簌地下起了小雪。

    臨竹捧來一件靛紫的斗篷:“崔姑娘,公子早就給您備下了。這是紫貂做的,您披上再出門。”

    紫貂本就稀少,顏色一模一樣的紫貂兒更是難得,要湊成一件斗篷想必要花不少功夫。

    崔禮禮想着昨晚被他扯掉的斗篷,又覺得有些好笑。

    回九春樓的路上,雪漸漸大了起來。

    還未進樓,引泉就跑了出來,一臉焦急地道:“東家!”

    春華追在後面,皺着眉叱他:“別大呼小叫的!外面這般冷,你讓我家姑娘進來暖暖再說。”

    崔禮禮攏了攏紫貂斗篷,進了堂內,春華讓吳掌櫃去弄了一碗熱熱的湯來,伺候着她喝了。才讓引泉回話。

    “舒欒他昨日就不曾出那宅子了。”引泉年紀尚小,有什麼心思都寫在臉上,他急急切切地道,“前日跟奴說,龍擡頭這日要去伺候貴人。奴以爲是明日纔去,可昨日開始他就不再露面,連琴音都聽不見了。”

    又是龍擡頭?!

崔禮禮有些心驚肉跳。卻理不清自己所有的思緒。

    她捏了捏帕子,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讓引泉去那宅子門口候着,又找來吳掌櫃:“你速去衙門裏辦一個舒欒的放奴書,儘快送到那內官宅中,不得有誤。”

    吳掌櫃有些不解,卻也老老實實去辦了。

    放奴書送到胡內官外宅時,胡內官早已帶着舒欒進了宮。

    舒欒第一次進皇宮。他穿着一身桃紅的廣袖錦袍,長髮挽了一個慵懶的髮髻,鬢邊垂着兩綹髮絲,顯得他格外風姿綽約。

    他抱着貼身的琴,跟在胡內官身後。手指在風雪中凍得僵紫,心中仍是澎湃不已。

    這赤紅的牆,青褐的瓦,灰白的宮燈,白玉的橋,還有紛紛揚揚的雪,實在是美輪美奐,難怪人們擠破腦袋也要進宮來。

    胡內官見他左顧右盼,低聲叱道:“別亂看,仔細丟了命。”

    舒欒連忙垂下頭:“是。”

    胡內官壓低聲音繼續交代着:“還記得我說的嗎?”

    舒欒手指摳着琴沿,點點頭:“奴記得。進了屋,貴人說什麼就做什麼,貴人問什麼,就撿好聽的答。剩下的,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

    胡內官滿意地點點頭:“你好好伺候,貴人心情好了,自然有你飛黃騰達的路子可以走。”

    舒欒聞言跪了下來:“多謝貴人栽培。”

    胡內官引着他跨過一道一道的宮門,最後進了一個宮苑。

    園子裏空蕩蕩的,連棵草都沒有。

    “你就在這兒候着。”胡內官指了指牆角。

    舒欒應了一聲,貼着牆角站着。很快跑來一羣小宮人,擡着幾株開得極茂盛的臘梅來。宮人們掠過舒欒面前,留下清冽的臘梅香。

    舒欒旋即盤算起來:喜歡臘梅,想必是個清冷孤高的女子,倒可以給她撫一曲“孤芳”。

    幾個小宮人戰戰兢兢地擡着臘梅不敢放下來:“翠荷姐姐,這臘梅花兒擺何處?”

    很快中殿的簾子一挑,出來一個錦衣女子,皺着眉叱道:“誰讓你們送進來的!觸什麼黴頭?!擡出去扔了!”

    小宮人們瑟縮着抖了起來,連帶着那臘梅花兒在雪中紛紛落下:“是、是聖人着小人們送來的。”

    翠荷不好再說,隨手指了一處:“放下吧。”

    小宮人們如獲重生一般,放下臘梅又連連謝恩,又小跑着出了宮門。

    舒欒站在角落,覺得腳冷得發麻,想了想剛纔的情形,都說奴僕肖主,想來那殿中的貴人應該是個潑辣的女子。

    他又在心中換了幾首琴曲。

    這時,胡內官從殿中出來,朝他招招手:“隨我來。”

    舒欒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地朝那殿中走去。

    一挑簾,殿內濃釅釅的檀香氣息撲鼻而來,薰得舒欒眼淚直流。

    胡內官跪了下來,舒欒也跟着跪在地上。翠荷捧着一碗藥湯過來,打量了舒欒一番,有些嫌棄地道:“怎生長得像個女人?”

    胡內官伏在地上道:“男生女相,是大吉之兆。”

    翠荷冷聲道:“會伺候人嗎?”

    舒欒正要回答,胡內官又道:“九春樓花魁,琴技亦是一流。”

    翠荷端着藥進去,伺候了一陣,纔出來,對舒欒道:“進去吧。好好伺候,若有差池,剝了你的皮。”

    舒欒應了一聲,抱着琴站起來。

    翠荷卻道:“站住!琴放下。”

    家裏來客,忙着招待,發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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