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在王城之內算不得什麼大權貴, 不過也是比較有名號的,能夠叫得上來姓氏的人家,僅憑這一點,他們家的女兒就比宮中那位十分得寵的奴婢強上許多。

    把自家女兒有孕的消息悄悄透露出去, 還特意說明這是大王那一日臨幸而來的孩子, 一衆人的眼睛都亮了亮,與其讓一個帶着母親卑賤血統的人成爲頭頂上的王,還不如選一個身份起碼好一些的, 至少低下頭的時候不會覺得憋屈。

    這樣的想法很單純, 卻也因爲單純更爲執着,至少王是無法抗拒這一點的, 不得不同意了趙家女兒入宮。

    趙家女兒也不是不聰明的, 那位得寵的夫人已經在宮中多年,趙家算是什麼, 宮中半點兒人手都沒有, 哪裏能夠到別人的地盤去肆意,一旦進宮,說不定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不說,連性命都要丟了。

    出於這樣的顧慮,趙家很小家子氣地表示不敢入宮云云,反正顧慮說來說去也說不明白,但就是能夠讓人明白趙家是害怕那位得寵的夫人。

    對此,大王有些不耐煩,方言道:“那就讓她在家生好了。”

    據傳,聽到大王這句話,那位夫人差點兒沒有氣歪了嘴,偏偏又不好再說什麼,好像她真的存了什麼心似的。

    有了這一出,趙家是別想涼麪討好了,這位夫人的孃家雖然扶不上牆,但耳邊風也足以讓趙家一蹶不振,如此,其他權貴之家就更滿意了,這樣纔好,這樣才能保證忠犬不會背主。

    趙家也不是沒有聰明人,何嘗沒有看出這樣的危局所在,別的不說,若是趙家女兒生下的不是男嬰,那麼他們趙家便要求着那些權貴之家庇護了。

    僅僅爲了這一點,趙家女兒生下的就必須是個男嬰。

    那一天,是個雨天,自從那天下了雨之後,春雨細密綿綿,好像那無人傾訴的哀愁,趙家女兒的產房之中傳來陣陣的哀叫,一聲聲嘶啞着,像是要訴說無人能懂的苦痛。

    阿諾和枝兒又長了一歲,已經能夠做些正經侍童該做的事情了,比如說給端個熱水什麼的,兩人的模樣不錯,比之其他奴婢,又與趙家有一些血脈之親,而他們自己也知道。

    按照這時代的洗腦教育,他們對趙家的利益當比對自己的還要上心,因爲他們所接觸到的從來沒有關於自由的美好,只有有後臺的人家才能如何如何的說法。

    枝兒便是這般,此刻聽得那產房之中傳出的哀叫之聲,一顆心都揪着,雖然還不知道女人怎樣生孩子,但是已經發自本心地爲那位有着血緣的姐姐祈禱起來,希望她能夠順利地一舉得男。

    阿諾卻沒怎麼上心,按照劇情,這位最後是生了,不過是生了一個女兒,雖然如此,到底是大王的女兒,母憑女貴,她也依然進宮了,得了一個夫人的位置,只可惜,大王的眼睛依舊只看得到那位奴婢夫人,對她完全不上心,只是平時給些好東西算是給大臣的臉面而已。

    就是如此,趙家也一下子膨脹起來,有點兒腦子的還知道自矜一下,明白眼前的這些並沒有多麼實在的好處,但沒腦子的,比如說劇情中原身跟着的那位旁支的主子,竟是一下子張狂起來,仗着是夫人的孃家人,做了不少的壞事。

    善惡到頭終有報,最後他自己並沒有得到什麼好下場,整個趙家,連同宮中的趙夫人,也都沒有什麼好下場,慘敗於那位奴婢夫人之手。

    既然知道劇情,此時此刻便沒有多少擔心,淡定得很。

    “阿諾,我可真羨慕你。”枝兒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現了阿諾的淡定,語帶豔羨地說了一句,“你不擔心嗎?要是夫人沒有生下男嬰,大王就不會喜歡她了。”

    枝兒七歲了,他這個年齡,半大不小,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世間常有的重男輕女,比如說大王急需一個出身上得了檯面的公子,他是期盼趙家好的,也就期盼這一胎是個男孩兒。

    “生的是男是女,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阿諾的確不太理解這個世界的種種,比如說既然連下人都知道這件事這麼重要,但爲什麼輪到生產這樣的大事時候,竟然沒有人照看一二,大王那裏沒有派人過來,可以說他不重視,但其他的權貴大臣,難道都不派人盯着點兒嗎?

    還有之前,趙家說這懷的是大王的就是大王的啊!大王雖然很寵那位夫人,但其他人也不是沒有被臨幸過,都不曾有孕,怎麼趙家的女兒,運氣就那麼好,一次就有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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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p; 這些事情,竟然都沒有人質疑,別人一說就信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度這樣高,倒顯得他這個思慮多的有些奸猾了。

    “這跟說話有什麼關係?”枝兒反應不上來。

    這會兒衆人都在擔心着產房中的種種,哪怕隔着關閉的門窗看不到,但都擡着頭望着那邊兒,根本沒有人在意兩個侍立一旁的侍童在私語什麼,哪怕是大戶人家,但這時候他們的規矩也顯得十分粗陋,並沒有把人限制得死死的。

    阿諾壓抑住翻白眼的衝動,說:“那麼多人生孩子,肯定有男孩兒,抱一個過來換了女孩兒不就是了,反正又沒有人查看。”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這樣驚世駭俗的想法,在如今這個時代實在是有些太超前了,枝兒被嚇了一跳,手中的盆子一鬆,直接砸到了腳上,一盆的熱水好在已經被端了好長時間,並不是太熱,即便如此,在這細雨天氣,還是澆出一片白煙。

    這動靜太大,有人看了過來,經常管理這些侍童的婦人皺着眉頭拽走了枝兒,枝兒有些害怕卻不曾反抗,乖乖地跟着就走了。

    被熱水波及到少許的阿諾也被另一個婦人帶走了,這樣的緊張時刻,誰都沒有心情多加理會兩個侍童如何。

    阿諾並沒有受到太多的責罰,因爲做錯事的不是他,婦人只是勒令他去重新端了一盆熱水送過去。

    沒有多加抗辯,阿諾趕緊拿起盆去端水,廚房一直在燒着熱水,他只要舀起端來就好。

    等他再回到產房附近的時候,就聽到裏頭一聲驚喜的高喊:“生了,生了,是個小公子,快,去給大王報喜!”

    怎麼,是個公子?

    阿諾愣了一下,忍不住又翻了一下劇情,因爲劇情是以原身爲主角的,原身的水平決定了他不會知道太多的事情,所以涉及到背景變化方便,也只是簡單的一語帶過,想要一下子翻到對應的地方對照一下,哪怕已經有了一定的精神力,對阿諾來說也是費工夫的事情。

    就在他呆愣的這一會兒,婦人喚了一聲:“愣着幹什麼,趕緊把水端過來!”

    “是,是。”阿諾應着迅速走了過去。

    熱水經過一個倒手,進入了產房之中,那樣的地方,一般人是不能進去的,趙家女兒雖然還在家中住着,並且在家中生產,但自從得知她有孕的那一刻,夫人的冊封便已經下來了,家中已經改了稱呼,都稱她夫人了,連帶着改了的還有各種規矩,更加嚴苛了一些。

    因爲生了小公子,整個院子的人都特別興奮,主人家似乎也很高興,迫不及待地張揚着這份高興,同意整個院子的人都喫肉,這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拒絕的賞賜。

    實惠的賞賜落到下面,阿諾翻了翻,碗裏的確有了肉,一小塊兒黑不溜秋的肉,不要瞧不起它,這種羊肉一般人還真的喫不起,他們這些下人,撐死能夠從主人家的剩飯中揀出來一些吃了,便是那樣的待遇也只限得寵的下人,其他人,那是一輩子也別想沾邊兒。

    至於牛肉,那更是做夢的事情,哪怕是大王呢,敢喫牛肉,就有大臣敢血諫,更有甚者,都能夠拔劍相向了,因爲那是大王“不恤民”,“殘暴”的表現,因爲牛是農人耕地的好幫手。

    地廣人稀,能夠耕種的良田和良種又不多,這些人裏面又有一部分是權貴階級,以及跟權貴有些關係的,根本不耕種,只知道壓迫下頭人的存在,於是,田地的出產極低,牛這樣的壯勞力所能起到的效果就是極驚人的了,能頂好幾個勞力。

    權貴人家能夠喫到羊肉,也可以常喫羊肉,還有其他的野味,雞鴨魚肉兔子肉什麼的都是可以的,窮人家,老鼠肉,蛇肉,連那鳥肉都是極好的美味,唯獨沒有的便是豬肉,因爲缺少必要的調料,以及沒有合適的養殖方法,豬肉是極難喫的下等肉,若不是活不下去,都沒有人去喫。

    這種情況下,養殖也是不可能的,平常下人們的食物中也少見肉類,能夠有個雞蛋便是極好的了。

    枝兒被放回來的時候臉上沒有任何的陰霾,他說是因爲生了小公子的緣故,免了處罰,晚上喫飯的時候看到肉,一口就給吞了,回味無窮的樣子最後也不知道把那口肉嚼了多久才下嚥。

    “真好,要是天天都能生小公子就好了。”枝兒童言無忌地說着,逗得阿諾差點兒噴飯,哪個女人能夠天天生,可是厲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累了一天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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