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媚說道:“多一天,少一天,多一個月,少一個月,多一年,少一年,又能怎麼樣呢?”

    我罵道:“媽的人家都想早點出去,早出去一個小時也好!你倒是好,傻瓜一樣的等在這裏,等死嗎!等老嗎!你知道你還很年輕!你出去的時候,至多不是三十來歲,三十來歲怎麼了!你看看人家好多明星,四五十歲的女明星,到那時候才嫁人,你才那麼年輕啊!你是不是在這裏久了,真不想出去了?被這裏的絕望抹去了所有的生活的棱角,對生活所有的信心都沒了?你別這樣啊薛明媚!”

    她看着我,說道:“三十多,三十多,我還能做什麼呢?我還能要回什麼呢?我還能挽回什麼呢?”

    我說:“挽回個屁!你應該開始新的生活,不要往後看,要朝前看,時間是向前流動的,我們做人也只能朝前走,忘了昨天,重新開始!你那麼聰明,出去後,隨便做些什麼事,你都很容易的賺錢,過好生活,遇到一個你愛的,他也愛你的,一段美好的終生婚姻,有一個甚至很多個男孩女孩,一家人其樂融融,一直到老,兒孫繞膝滿堂。”

    說這些的時候,我有些心裏難受。

    想着對我好的薛明媚,那麼漂亮的薛明媚,嫵媚的薛明媚會投進誰或誰的懷中,我很難受。

    但這就是無奈的人生,現在的我,不像以前那樣自卑,我很自信,可那又如何呢?薛明媚出去了,她這樣的人,還會選擇我嗎?如果真的選擇我,那我家人能接受她麼?我自己也真的能接受得了比我年紀大,坐過牢,身上有着終生抹不掉的污點的薛明媚嗎?

    現實是很現實的,哪怕衝破層層枷鎖,我們又付出多少才能真正的獲得幸福。

    不說太遠,現在扔着我出去洗車,洗寵物,洗碗,我已經完全不適應,完全不想幹,想一死了之算了。

    薛明媚無奈的笑了笑,自言自語說:“兒孫繞膝,其樂融融。想象總是那麼的美好。”

    我說道:“你少廢話!我發現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太哲學家了,你那狗頭狗腦子裏面想的東西太多,想的太遠,想的太絕望,你不願過好現下的每一秒!老子幫你報上去了,你死也要給我上去!錢我來出。”

    薛明媚說道:“不用,我不會去的。”

    我握緊拳頭:“我真想打你一頓!”

    薛明媚問:“給我一支菸。”

    我給她點了一支菸,自己也點了一支菸。

    酒喝完了。

    我把酒瓶藏進衣服裏。

    她問道:“如果我出去了,你娶我嗎?”

    我一下子間愣住。

    我要說實話嗎。

    我是不太願意娶她的。

    如果說實話,她會不會對未來更加沒信心,如果說假話,會不會真的要嫁給我。

    我吞吞吐吐的說:“我我,我,可能。”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心裏的想法,說道:“騙人都不會騙,如果我是你呀,我就說當然會!以後我出去了,你可以不娶。”

    說完她自己倒是笑了。

    我搓了搓自己的臉,說道:“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之你好好考慮。錢不是什麼問題,我這邊會幫你解決。你看了丁靈嗎?在這裏的時候,她是什麼樣子的?出去後,她又是怎麼樣子的?”

    薛明媚問道:“還找過丁靈妹子嗎?”

    我說道:“呵呵,我不找,還是不去打擾她的生活的好。她現在身份地位,都很高,身邊的人,都不是和我在一個頻道,一個檔次上的,雖然說交朋友沒有什麼一定身份地位的要求,但去找她太多,總感覺自己,不配。”

    薛明媚說:“是少打擾她的好,你讓她少點來看我。”

    我說:“好了好了,別扯其他,我給你報上去,你給我去排練啊!”

    薛明媚撥弄了一下頭髮,說:“你還對哪個女人這樣?”

    我說:“還有冰冰,還有李珊娜。她們都給過我不少好處,不是像你這樣的,是錢,呵呵。我等下也去找找她們吧。”

    薛明媚說道:“去吧。”

    我說:“你給我上去到時!不然我真會揍你!”

    薛明媚笑笑。

    我去找了冰冰,好久沒來看她了,我提了東西來的,可我知道,其實她行動也是極爲不便的,因爲那羣人對她依舊虎視眈眈的想要整死她。

    我來後,進去。

    見到了冰冰,她也許因爲在這裏過得確實是比那邊衆女囚監室真的好的原因,臉色好很多。

    我跟她打了招呼後,說許久沒來看她了,就來看看她。

    冰冰對我說謝謝。

    和她寒暄幾句後,我告訴了她,監區裏有這麼個選拔的活動,我想給她留個名額什麼的。

    冰冰說道:“謝謝你,可是你認爲,我方便去嗎?”

    我說道:“不方便。”

    冰冰說道:“那你還來找我?”

    我說:“呵呵,畢竟能減刑嘛,我知道不方便,就算再怎麼小心,也怕有危險。唉,算了,你還是好好呆着吧。但這樣下去,也知道要自己待到猴年馬月啊。”

    冰冰說:“與其窩囊去死,不如苟延殘喘。”

    我舉起大拇指:“只要不死,總有出頭日!”

    離開了冰冰這邊,我去找李珊娜。

    搞這樣的文藝活動,有李珊娜帶頭,什麼都容易做,沒有了李珊娜,就直接羣龍無首。

    李珊娜在,無論歌舞迎接活動,她一個人全玩得轉,畢竟是見過大世面的,和這些喫糖裏小蝦小魚不同。

    見到了李珊娜後,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是因爲上次那一次,讓她不好意思的。

    但人有慾望啊,生理需求啊,如同喫喝拉撒,少一樣也不行啊。

    如何讓一個正值盛年的女子,沒了需求?

    我理解,深深的理解。

    我掏出煙,問道:“你抽菸嗎?”

    李珊娜說:“不抽,謝謝。”

    我自己點了煙,問道:“是不是覺得抽菸毀了自己嗓子啊?”

    李珊娜說:“也是也不是。”

    我問:“什麼意思?”

    她說:“抽菸是對嗓子,對身體不好,我也不會抽,不感興趣。”

    她給了倒了茶,推過來。

    我說謝謝。

    然後我問:“那你平時感興趣什麼呢?”

    她從抽屜裏拿出一些書給我看,我看了一下書名,什麼藝術與文化,什麼美聲唱法和歷史,什麼xx戲曲簡述,什麼演員是怎麼樣煉成的。

    她打開櫃子,指着裏面更多的書,說:“看這些。”

    果然是藝術家,不是誰都能隨隨便便當成像她一樣的藝術家。

    一部分她是靠天生,一部分也是源於熱愛,後天的努力的結果。

    我說:“這些東西讓我看,我根本看不下去。”

    她笑笑,說:“你是不喜歡。就像你們很多男孩子打籃球,打得很好的都是因爲熱愛。”

    我說:“對,是這麼個理。”

    抽着煙,我咳了起來,我滅了菸頭,說道:“這幾天抽菸多,就老是咳嗽,你別介意。”

    李珊娜理解的笑笑,然後說:“我最近自己編出了一支舞。”

    我問道:“編出一支舞?什麼舞?”

    她說道:“古風。我跳給你看吧。”

    我高興說道:“好啊!”

    然後,她站了起來,走到了客廳中間站好。

    我急忙把桌子凳子都拉開了。

    李珊娜站好,溫婉的將手舉了起來,她要跳孔雀舞嗎?

    不是孔雀舞。

    她自己一邊唱,一邊跳了起來: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獨,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燈火闌珊處可有人看見我跳舞。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能不能爲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海誓山盟都化作虛無。能不能爲我再跳一支舞,只爲你永別時的那一次回眸,你聽仙樂飄飄,仙樂飄飄,今生今世卻只能虛度。

    這樣的音樂,配上這樣的背景,極配此時她的處境,讓我不禁動容。

    李珊娜的聲音,與生俱來獨特,低迴婉轉,哀愁如雨絲紛飛,悲涼卻不淒涼,從容更讓人動容。人也美得獨特,聲音富有磁性,舞姿妖嬈身段柔軟,滄桑中帶着傷感的歌聲,如同在寒夜裏看見煙火絢爛一刻中跳舞的白狐,而在唱完後,更多的是幻滅後的寂靜和落寞。

    唱完後,她自己都流了淚。

    站在那裏,美麗,悲涼得讓我心動可憐。

    我站起來,情不自禁的過去抱住了她。

    她並沒有抱住我,只是任我將她抱在懷中。

    滾滾紅塵中誰又種下了愛的蠱,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我想說一些安慰她的話,但一切的話語都顯得蒼白。

    如果她真的一生都在這裏度過,那真正的是千年修行千年孤獨,夜深人靜無人聽她在哭,燈火闌珊也無人看見她跳舞,衣袂飄飄的她,今生今世只能在這裏虛度。

    她比薛明媚慘多了。

    薛明媚還有出頭之日,而她,沒有了,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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